呢？
你的錢，不就是蕾蕾的錢，將來不都是我三個大孫子的錢嗎？”
她笑呵呵地說著，眼睛卻在我這間狹小、昏暗的屋子里滴溜溜地轉。
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起了毛球的舊毛衣上時，
我清晰地看到，她的嘴角，閃過難以察覺的鄙夷。
03
“親家母，你看你，對自己也太省了。”
張嵐的目光像一把鈍刀子，在我身上來回地刮。
“這衣服都起球了，該換件新的了。
蕾蕾也是，也不說給你買兩件好衣服。”
她說著，嗔怪地瞪了王蕾一眼。
王蕾立刻低下頭，做出愧疚的樣子，“媽，我……”
“你什么你！**把你拉扯大容易嗎？
現在自己當媽了，還不知道心疼**？”
張嵐打斷她，話說得義正言辭。
陳斌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媽，蕾蕾不懂事，您別生氣。”
他們一家三口，站在我的門里，
像三堵墻，把所有的光都擋住了。
我看著他們。
看著張嵐臉上那滴水不漏的笑容，
看著王蕾那恰到好處的委屈，
看著陳斌那一臉的“我是為了你好”。
一場多么精彩的演出。
我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
心被掏空了，只剩下呼呼灌進來的冷風。
“你們進來吧。”
我側過身，讓他們進來。
屋子很小，他們三個人一進來，立刻就顯得擁擠不堪。
張嵐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唯一的單人沙發(fā)上，
那是老頭子生前最喜歡坐的位置。
她用手指摸了摸沙發(fā)的扶手，
又嫌棄地彈了彈，好像上面有天大的灰塵。
王蕾和陳斌局促地站在一邊，看著我的眼色。
“媽，你別生氣了。錢的事，我們再商量。”王蕾小心翼翼地開口。
“是啊，親家母，”張嵐接過話頭，
“我就是開個玩笑，你怎么還當真了呢？
你看你，把錢一停，這不把孩子往絕路上逼嗎？”
“他們花銷大，三個孩子，哪哪都要錢。
你一個月給的兩萬八，說實話，也就是勉強夠用。”
她翹起蘭花指，撥弄著自己新做的指甲，
上面鑲著亮晶晶的水鉆。
“我呢，是真沒別的意思。
我就是覺得，我?guī)椭鴰Ш⒆右残量啵?br>總不能讓我又出人又出力的，你這個當外婆的，
倒在家里享清福吧？這說出去，也不好聽，對不對？”
她終于圖窮匕見了。
享清福。
她用這三個字，定義了我這兩年的生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布滿干紋的手。
為了省幾塊錢的水電費，我兩年沒用過洗衣機，
所有的衣服都是手洗。冬天水冷，手上全是口子。
為了省下錢給他們，我兩年沒在外面吃過一頓飯。
菜市場的爛菜葉子，我撿回來，摘掉壞的，也能吃好幾天。
這就是張嵐口中的“清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得出人出力？”我抬起頭，看著她。
張嵐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
“哎，親家母就是明事理。你看這樣行不行？”
她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跟我商量一個天大的機密。
“你呢，也不用搬過來。你這老房子，住著也習慣了。
你就把這房子賣了，去我們小區(qū)旁邊租個小點的。
這樣離得近，你每天過來幫蕾蕾搭把手，做做飯，洗洗衣服。”
“至于錢嘛，”她頓了一下，
“你每個月還是照給蕾蕾。
我呢，也不要你的錢，我就是看你出人了，我心里能平衡點。”
“你看，我這個當婆婆的，多通情達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你的意思是，讓我賣了房子，搬過去給你們當免費保姆，
然后每個月，還要繼續(xù)給王蕾兩萬八？”
“話不能說得這么難聽嘛，親家母。”張嵐擺擺手，
“什么保姆不保姆的，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嘛。”
王蕾的眼睛亮了，她用力拽了拽陳斌的衣角。
陳斌也趕緊說：“是啊媽，我媽這個主意好！
這樣您也能天天看著外孫，多好！”
我沒說話。
我轉身走進臥室。
再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紅色的塑料存折。
我走到他們面前，把存折“啪”地一下，拍在茶幾上。
“這是我所有的錢。”
我打開存折，攤在他們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余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