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他。
次日清晨，沈硯像往常一樣去給錦貴人送炭。他把炭筐放在門口，忽然“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貴人，東暖閣那盆墨蘭的土好像太濕了，奴才昨兒看見根上長了白霉，要不要搬去蘭圃換換土？”
錦貴人正在描眉的手一頓。
她轉過臉來，盯著沈硯。那雙鳳眸里的光變了——從漫不經心變成了銳利的審視。
“你懂蘭草？”
“奴才不懂，”沈硯低著頭，聲音怯怯的，“只是怕養壞了貴人心愛的花。”
沉默了三息。
錦貴人忽然笑了，那笑聲像碎冰落入玉盤：“沈硯，你來我殿里幾年了？”
“回貴人，三年零七個月。”
“三年零七個月，”錦貴人重復了一遍，放下眉筆，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一個澆花掃地的末等雜役，在我眼皮底下藏了三年多，不簡單。”
沈硯撲通跪下：“奴才不敢。”
“不敢？”錦貴人俯下身，涂著丹蔻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你今早這句話，是想告訴我，你看懂了那盆蘭草的秘密，對不對？”
沈硯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抬起眼，與錦貴人對視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錦貴人看到了一個十四歲少年不該有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諂媚，而是一種沉靜的、計算過的坦然。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少年不是來告密的，也不是來求饒的。他是來談條件的。
“你想怎樣？”錦貴人直起身，重新坐回妝臺前。
沈硯叩首：“奴才只想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錦貴人冷笑，“宮里哪個人不是想好好活著？可你偏偏選了最兇險的一條路——你知道我的秘密，我本該殺你滅口。”
“貴人不會殺奴才。”
“哦？”
“因為貴人需要一個能在司芳殿內外走動、卻又不起眼的人，”沈硯說，“奴才澆花掃地三年多，全宮上下沒有一個人會多看我一眼。貴人若殺了我，換一個人來，未必有這個本事。”
錦貴人沉默了很久。
炭盆里的銀骨炭噼啪作響，映得她半張臉明暗交錯。最終，她拿起眉筆，繼續描畫那未完的遠山眉，語氣淡淡的：“從今日起，你白天還在司芳殿當差，夜里來我這兒。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
“還有，”錦貴人頓了頓，“你那個名字太難聽了。沈硯——硯者，墨之器也。我送你一個字，從今往后，你叫沈墨。”
沈硯叩首，額頭觸地的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揚。
沈墨。
不是墨蘭的墨，是墨香的墨，是墨汁的墨，是能在絹帛上寫下千古文章的墨。
從這一天起，沈硯死了，沈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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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棋局
永安四年春，帝京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戶部侍郎趙崇義被**貪墨邊關軍餉，證據確鑿，下獄論死。趙崇義是淑妃的兄長，淑妃在承明殿外跪了三個時辰，永安帝始終沒有見她。
朝野嘩然。所有人都說皇帝這是要徹底打壓舊族、扶植錦貴妃**。但沈墨知道，這件事真正的操盤手不是永安帝，也不是錦貴人——而是他自己。
過去三個月，錦貴人交給他的任務只有一項：收集趙崇義貪墨的證據。不是從朝堂上，而是從趙府倒夜香的老仆、從趙家商鋪的賬房先生、從趙崇義小妾的貼身丫鬟嘴里。沈墨像一只無聲的蟑螂，爬進每一個不起眼的縫隙，把那些被大人物們忽略的零碎信息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罪證圖。
他沒殺過一個人，沒偽造過一份文書，甚至沒有離開過皇宮。他只是用錦貴人給的銀子，在外頭養了幾個最底層的線人——茶樓跑堂的、賭坊看門的、棺材鋪的老板。這些人加起來花的銀子，還不夠淑妃一支簪子的錢。
但就是這些人，把趙崇義送上了斷頭臺。
“你這腦子，不去考科舉可惜了。”錦貴人倚在窗前，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棋子。窗外海棠開得正盛，花瓣被風吹進暖閣，落在棋盤上。
沈墨正伏案抄錄一份名單，聞言頭也不抬：“奴才要是能考科舉，就不會在這宮里了。”
前朝余孽，身份見不得光。科舉這條路，從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斷了。
錦貴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棋盤上，黑白子縱橫交錯，局勢膠著。沈墨偶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