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腥臭味剛飄過來，我就知道，那要命的毒金佛，又被我爹塞到了我懷里。
堂屋里，那尊沾著黑泥的金佛散著一股刺鼻的腥味。
“招娣啊，這可是爹在后山挖到的保家仙。”
我爹趙德貴把金佛往我懷里塞，手背上的泥還沒洗干凈。
“老**說了，只要你天天把它放枕頭底下供著，咱家就能出個大富人。”
我還沒接穩，趙強一腳踹開門沖進來，像餓瘋了的狗撲食，一把將金佛搶了過去。
“呸，你一個賠錢貨也配供保家仙？”
他抱著金佛往懷里藏，臉貼上去蹭了兩下。
“這金佛是我的，大富人也只能是我！”
我看著他把那東西摟得死緊，往后退了兩步。
上一世，我聽了我爹的話，天天抱著金佛睡。
不到半年，我頭發掉光，身上爛出一個個洞，流出來的膿把被褥都泡臭了。
臨死前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金佛。
那是廢礦坑里挖出來的毒石頭，外面刷了一層金粉。
我爹早知道那東西不對勁。
他只是舍不得讓他寶貝兒子試，才把它塞給我。
這輩子，既然我弟這么想當大富人。
那就讓他好好供。
我爹見趙強搶走金佛，先是一愣，隨即掄起煙袋鍋子就要打我。
“你咋不攔著？這是給你供的！”
我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
“爹，強子是咱趙家的根，他供著不是更靈嗎？”
趙強聽見這話，立刻挺起肚子。
“聽見沒？趙招娣都知道我是根。”
他轉身踹了我一腳，踹在我小腿骨上。
“以后少惦記我的東西。”
我沒躲。
這一腳比起上一世爛到骨頭里的痛，輕得像一把草擦過去。
我爹還不放心，追著趙強往里屋走。
“強子，這東西味大，你先放祠堂供兩天。”
“不行。”
趙強把金佛塞進自己棉襖里，坐到炕邊。
“萬一你們半夜偷了呢？我今晚就抱著睡。”
我爹急了。
“你聽爹的，這東西來路還沒摸清。”
“你不是說保家仙嗎？”
趙強斜著眼看他。
“咋的，想讓我姐先供，等靈了你再給我？你拿我當傻子？”
我爹被堵得臉發青，抬手去摸腰上的旱煙袋，摸了半天沒摸到火。
我端起墻邊的搪瓷缸，放到桌上。
“爹，村口王嬸剛才還說，后山挖出來的東西，誰先貼身供，財氣就認誰。”
趙強眼睛一下亮了。
“王嬸真這么說？”
我點頭。
“她還說，不能離身，離了就不靈。”
我爹瞪我。
“你聽她瞎扯啥？”
趙強抱著金佛站起來，把門閂一插。
“誰也別想騙我。這東西從今天起跟我睡。”
我爹拍門。
“強子，開門。”
里面傳來趙強不耐煩的吼聲。
“滾，別打擾我發財。”
我爹回頭看我，眼神陰得像灶膛里的冷灰。
“你剛才那話，是不是故意的？”
我彎腰去撿地上的碎泥塊。
“爹，不是你說的嗎？咱家以后全靠強子。”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少在我面前裝老實。你跟你死娘一樣，心眼子藏在肚皮里。”
我臉被打偏，口腔里有鐵味。
上一世我跪在堂屋求他送我去鎮醫院，他也是這么說的。
他說我從小晦氣，爛了是活該。
他說趙家不能為了一個丫頭片子掏錢。
那天夜里，他拿著鐵鍬把我裹在草席里，準備拖去后山埋。
我還沒斷氣。
我聽見趙強在旁邊嫌棄。
“姐身上臭死了，爹你埋遠點，別壞了咱家**。”
現在，他就在隔壁屋，正抱著那尊臭烘烘的金佛，睡得比誰都香。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爹，我去山上看看羊。”
“站住。”
趙德貴叫住我。
“那片山頭，你明天去村委退了。”
我抬頭看他。
“那是我包的。”
“你一個女的包啥山？”
他把煙袋鍋子往桌上一磕。
“退了，錢拿回來給強子蓋新房。他都二十四了，還沒娶媳婦，全村人都笑話我。”
我說：“合同簽了二十年，退不了。”
趙德貴一腳踢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