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病，一樣不落。中風之后右半邊身子不聽使喚，走路得靠輪椅，說話也有點含糊。
李建明是獨生子，**走得早，就剩**一個人。
中風之后住了兩個月院，李建明說爸你出院吧，住院太貴了，回家養著。
公公說回家誰伺候我。
李建明說晚晴在家呢。
公公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說爸你放心，我照顧你。
公公說你已經夠累了，還帶著孩子。
我說沒事，多一個人多一雙筷子的事。
我嘴上說沒事，心里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一個三歲的孩子加一個半癱的老人，我一個人從早忙到晚，有時候孩子哭了，公公也喊，我兩頭跑，跑得鞋都穿反了都沒注意。
李建明呢？
他越來越忙了。
忙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幾天不著家。
他說公司在談一個大項目，走不開。
我信了。
我這個人就是容易信別人的話，尤其是身邊人的話。
公公倒是看出來了。
有一次他趁我給他熱飯的功夫，說晚晴，建明最近是不是不太對勁。
我說怎么了。
他說我打電話給他，他老是不接，接了也說兩句就掛。以前他不這樣。
我說可能真是忙吧。
公公沒再說什么，但我注意到他的眉頭皺了很久。
那天我回到家的時候，李建明不在。
孩子在我媽那，今天是周末，我媽把一諾接過去玩了。
家里安安靜靜的。
我把那張內存卡**電腦。
電腦很舊，轉了半天才讀出來。
里面是行車記錄儀的視頻文件，按日期排列，密密麻麻的。
我從最近的開始看。
第一段視頻是三天前的，也就是李建明跪在我面前哭著說公司要破產的那天。
他從家里出去之后，上了車，打了個電話。
他的聲音很清楚，行車記錄儀收音收得明明白白。
他說，搞定了，她答應賣房了。
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聽不太清，但能聽出來語氣很高興。
李建明說，你等著吧，錢一到賬我就去辦手續，那個樓盤我已經看好了，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層，你不是一直想住高層看江景嗎。
女人說了什么，他笑了，說行，到時候你請設計師來弄，想怎么裝就怎么裝。
然后他說了一句，別擔心，蘇晚晴那邊不會知道的，她傻得很，我說什么她信什么。
我盯著屏幕，手指按在鼠標上一動不動。
屏幕上的畫面是車窗外的街道，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
他說她傻得很。
我嚼著這四個字，嚼了好幾遍。
我繼續往下看。
后面的視頻更多。
有他接陳思雨上下班的，有他們一起去看房的，有他在車里跟她打電話說肉麻話的。
陳思雨是他大學時期的初戀。
這個名字我聽過，李建明以前提過，說是大學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后來分了，沒什么感情了。
我當時信了。
我真是傻得很。
視頻里有一段是他們一起去售樓處簽合同的。陳思雨穿著一條碎花裙子，挽著李建明的胳膊，售樓小姐問，先生**你們是全款還是貸款。
陳思雨笑著說，全款。
李建明說，我老婆說了，全款。
售樓小姐說好的，那我給您算一下總價。
全款。
用我賣陪嫁房的錢，給他的初戀全款買一套大平層。
我坐在電腦前，渾身發冷。
大夏天的，我穿著短袖，愣是冷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把所有視頻都拷到了一個U盤里。
然后把內存卡原樣裝好。
我拿起手機，給公公發了一條消息，說爸，我看完了。
公公回了三個字，別沖動。
我回了兩個字，不會。
我放下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客廳的墻上掛著我們結婚時候的照片，他穿著西裝，我穿著白紗，兩個人笑得跟什么似的。
那時候我一百一十斤，臉上沒有斑，眼角沒有紋，手指白白凈凈的，不像現在粗得像砂紙。
我看著照片里的自己，覺得那個人已經死了。
李建明晚上八點回來的。
他進門的時候笑嘻嘻的，手里提著一兜子水果，說今天談生意，人家送的。
我在廚房炒菜，沒回頭。
他走過來，從后面摟了一下我的腰，說辛苦了老婆。
我差點把鍋鏟扔了。
他摟我的腰。
他剛從陳思雨那回來，然后摟我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