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圍裙，手里牽著小安。小安低著頭，盯著地上的一只螞蟻，嘴里發出含混的聲音。
何姐一看到我下車，眼圈立刻紅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陸深從后面繞過來，拍了拍何姐的肩膀。
"何姐，辛苦了，先帶小安上去吧。"
何姐咽了咽口水，低下頭，牽著小安進了樓道。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的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只有一下，很輕，像是故意的。
我沒有看她，但心里默默記住了。
上一世，何姐在我被送進精神科之前說過一句話。
她說："**，有些事情，不是你瘋了。"
那時候我已經被灌了太多藥，迷迷糊糊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聽錯任何一個字。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我去了小安的房間。
他坐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堆積木，用手反復摸著其中一塊紅色的方塊。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動作機械而重復。
我蹲下來，他抬頭看我，嘴巴張了張，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啊。"
那不是"媽媽"，甚至不是任何一個有意義的字。
五歲的孩子，連叫人都不會。
上一世我以為他是我的報應。現在我知道了，他是陸瑤親生的。先天智力發育障礙，出生時就查出來了。
周芳不能接受她的寶貝女兒生了一個這樣的孩子。于是她動了手腳，把陸瑤的孩子塞給了我，把我的孩子搶給了陸瑤。
反正都姓"陸家的血"。
反正蘇念是個沒用的全職媽媽，鬧起來就說她瘋了。
我伸手摸了摸小安的頭發。他沒有躲，也沒有湊過來，只是繼續玩他的積木。
"不怕，小安。"我小聲說，"不管你是誰生的，你都沒有錯。"
他沒有反應。
我站起來，走出房間，在走廊里遇到了陸深。
"老婆，小安有沒有認出你？"
"認出來了。"我說。
"那就好。"他雙手插在褲袋里，靠著墻看著我，"醫生說你回家之后要按時吃藥，每天三次，飯后半小時。"
"我知道。"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藥盒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標簽。鎮靜類藥物。上一世我吃了三年，吃到整個人渾渾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去倒水。"我揣著藥盒進了廚房。
何姐正在洗菜，聽到我進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瘦了好多。"
"何姐，我住院的那一個月，家里有沒有什么人來過？"
何姐的手在水龍頭下停住了。水嘩嘩地流著，沖刷著菜葉。
"來過。"
"誰？"
她聲音壓得很低。
"小姑子來了好幾趟，每次都帶著小軒。老**也來了兩次，在書房待了很久。"
"書房待了很久？做什么？"
何姐把水龍頭關了。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擦了很久，一直擦來擦去。
"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個干活的，哪能問這些。"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不再追問，把藥盒打開，把里面的藥倒在掌心看了看，然后一粒一粒沖進了下水道。
何姐的后背繃得很緊，但她沒有轉過來。
我把空藥盒放回口袋，倒了一杯白開水。
端著水杯經過客廳的時候，陸深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他看到我走過來，聲音立刻從低沉變得明亮。
"哎，好好好，行，那就這么定了，回頭聊。"
他掛了電話，沖我笑了笑。
"誰的電話？"我問。
"公司的事。"
他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那是他說謊時才有的小動作。
放松的時候敲方向盤，說謊的時候敲膝蓋。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但我這個陪了他七年的老婆，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喝了一口水，什么也沒說，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之后，我從床底下摸出了一只舊手機。
這是上一世我被收走所有通訊工具之前偷偷藏的。沒有電話卡，連不上網，但里面還存著一些東西。
照片。
懷孕六個月時拍的照片，能清楚看到隆起的肚子。
產檢報告的翻拍照片。
還有一段錄音。是小軒剛出生時的哭聲，我拿手機隨手錄的。
上一世，這些東西我來不及用，就被送進了精神科。
這一世，它們是我僅存的武器。
我把手機重新藏回床底，坐在床邊，開始在腦子里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