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兩個字和著熟悉到聲音鉆進(jìn)我的耳朵，讓我大腦眩暈了片刻，我仿佛又被拉回那個晚上。
媽媽手上沾著用刷子都刷不干凈的瓜藤青色汁水，然后逐漸變成褐色，像一塊塊丑陋的胎記。
她用這雙丑陋的手，乞求的抓住陳康的褲腳，幾乎哭出血淚。
“陳老板，你可憐可憐我吧，我丈夫等著這筆錢救命啊！”
“我每天摘十七個小時的西瓜，背了上千斤西瓜去儲藏室，我也不要很多錢，求你了按照最低的工資給我，我給你磕頭，我們一家人都會感謝你的。”
但陳康只是抽著煙，一腳把媽**手踩進(jìn)了干涸的泥土里。
“你也配提工資，易娥，你一個女人摘的西瓜還沒你摔爛了的多，我沒找你賠錢就已經(jīng)是可憐你了，你還不知足？”
“趕緊滾，再不滾別怪我不客氣。”
四周圍攏的人也哈哈笑起來。
“還提全家，家里就剩個娘們和一個賠錢貨，有時間在這里鬧，還不趕緊回去給兩個老不死的收尸，日頭這么毒，放床上放臭了。”
媽媽痛得凄厲的慘叫，我蹲在她身邊，也哭得大聲。
那時我才知道，爺爺奶奶他們年紀(jì)太大，為了不拖累媽媽爸爸，竟然買了瓶農(nóng)藥，毒死了自己。
那些笑在我午夜夢回時，總會冒出來，不停回響在我耳邊，響了整整二十年。
我一時沒拿穩(wěn)手中的筆，抬手摁住突突直跳的額頭。
門在這時被人撞開，我抬眼冷冷看過去，一張比腦海里多了不少皺紋的，熟悉的臉出現(xiàn)在我眼前。
陳康手上提著西瓜，闖進(jìn)辦公室，沒了在門外的囂張，笑里笑外全是討好。
“姜小姐，天氣這么熱，你辛苦了，我給你帶了陳家溝特產(chǎn)。”
說著他就提著西瓜往我辦公桌前走，村長跟在他身后，臉上全是焦急，我沒有什么反應(yīng)，冷眼看著他拿出一把小刀，把西瓜劃成幾塊，挑了最甜的一部分?jǐn)[在我面前。
“你嘗嘗，可甜了。”
話音才落，陳康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繼續(xù)開口。
“姜小姐你嘗了就知道了，瓜絕對沒問題，不會給你帶貨丟臉。”
“我們陳家溝本來就不容易，在山洼最里面，交通也不方便，瓜也不好賣，今年**壓價這么狠，不少瓜農(nóng)都在家天天抹眼淚。”
“知道你要來免費(fèi)幫忙帶貨，我們每個人都感激得不得了，男女老少都說你是活菩薩嘞，更有人給姜小姐雕了石像，要給姜小姐攢功德，我們真的很謝謝你。”
陳康彎著腰，和他一起闖進(jìn)來的人也諂媚的笑著。
“姜小姐，我女兒在上高中，小兒子也在讀***，他們都盼著西瓜賣出去給她們交學(xué)費(fèi)，買工具書。”
“你不知道，知道你來幫忙帶貨，他們兩個崽子天天夸姜小姐人美心善，你看，我兒子還給你帶了禮物哩。”
他從貼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幅畫，打開放在我的桌面上。
是一幅蠟筆畫，筆觸稚嫩，顏色鮮艷，旁邊還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謝謝姜源姐姐幫助我們。”
源字他不會寫，用的拼音。
辦公室的人看清了畫，都感動得紅了眼眶，村長也嘆了一口氣，囁嚅著嘴唇想說什么。
我卻笑了一聲，指尖點(diǎn)著畫上的蠟筆痕跡。
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我也很愛畫畫，蠟筆沒有，就用木棍在地上亂畫，老師看了，夸我有天賦，說我以后可以走藝術(shù)生的路。
那時我很高興，以為以后會成為大畫家，卻沒想到會連書都讀不了。
哭聲再次縈繞在我耳邊，那晚踹我媽媽最狠的人，就是他，陳遷。
他抓著我媽**頭發(fā)，死狗一樣往外拖，還一邊回頭朝陳康笑。
“我可是第一個站出來趕她的人，等會記得多給我50元。”
我瘋了一樣沖上去，想救下媽媽，他卻一腳把我踹開，劇烈的疼痛讓我暈了過去，只聽見他呸了一聲。
“滾，賠錢貨。”
陳康和陳遷見我笑了，臉上閃過一絲希望，趕緊繼續(xù)勸我。
“所以姜小姐，明晚的直播帶貨....。”
可我的笑并不是感動，而是嘲諷，就是這樣一個險些一腳踹死七歲的我的男人，現(xiàn)在卻展現(xiàn)出他的父愛。
真是荒唐。
我抓起那幅畫丟在地上，抬頭環(huán)視了一圈眾人，最后把視線定在陳康身上，緩緩開口。
“說完了嗎？”
他表情僵住，一臉的不敢置信。
“說完了就出去，別打擾我工作。”
“還有。”
我指著桌子上被切好的西瓜開口。
“這個垃圾你們還要不要帶走，不要的話，我好叫保潔阿姨來收拾。”
辦公室安靜了一秒，然后嗡的炸開，陳康表情扭曲了一瞬，還是隱忍著開口。
“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