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臘月，三年沒回家的姐姐終于進了院門。
從省城來的**抱著胳膊，臉上每一道褶都寫著嫌棄。
奶奶高興得像撿了寶，圍著灶臺轉了好幾圈，連圍裙都忘了摘。
飯桌上，她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桂花糯米酒釀。
“小嵐快嘗嘗，還是你小時候最饞的那個味道。”
奶奶手一晃，幾滴酒釀不小心濺了出來。
不偏不倚，落在**搭在椅背的那件黑色皮夾克上。
**當場把筷子摔了：“你沒長眼啊？這衣服六萬六！你熬一輩子酒釀都賠不起！”
我姐坐在一旁刷手機，頭都沒抬。
可他們誰都不知道。
奶奶這碗“不值錢”的酒釀，早就被省里老字號協會盯上，秘方有人出價八百萬。
“對不起啊啟航，奶奶給你擦擦。”
奶奶扯下圍裙角就要去碰那件皮夾克。
“別拿你那油手碰我的衣服！”
**趙啟航拎起夾克領口，指著上面幾粒糯米。
“你知道這是什么皮嗎？保養一次就夠你擺半個月攤！你那雙天天搓米的手，配碰嗎？”
***臉一下白了，拿著圍裙角的手停在半空。
“啟航，奶奶真不是故意的，我看見小嵐回來，心里高興。”
“高興就能害人？”
趙啟航把夾克往椅背上一砸。
“別裝可憐。這衣服不能要了，賠錢吧。六萬六，零頭不用你們出，賠六萬就行。”
六萬。
奶奶往后退了半步，我立刻扶住她。
“**。”我把奶奶擋到身后，“就是濺了幾滴酒釀，不是拿鍋潑你。送去清洗，該多少錢我們出。張口六萬，不合適。”
“沈禾，這里輪得到你說話？”
一直刷手機的我姐沈嵐抬了抬眼，語氣像在訓一個外人。
“奶奶弄臟了啟航的衣服，賠錢不是應該的嗎？你一個沒嫁人的丫頭，別在飯桌上鬧。”
我被她這句話氣笑了。
“姐，奶奶熬酒釀供你讀書，供你進城。你現在回來第一頓飯，就跟她算一件衣服的錢？”
沈嵐翻屏幕的手停了一下，沒接我的話。
趙啟航嗤了一聲，上下看我。
“沈禾，親姐弟還得算清楚呢。今天這錢，一分都不能少。”
“啟航，你別氣。”
奶奶從我身后走出來，聲音低得發虛。
“奶奶賠。奶奶攢了點賣酒釀的錢，先給你。”
“賣酒釀的錢？”
趙啟航像聽見什么笑話。
“你那小破鋪子，一碗賣幾塊錢，賣到明年清明能湊出六萬嗎？”
“趙啟航。”
我往前一步。
“你說話放干凈點。什么叫小破鋪子？***酒釀鋪子。”
“行了，我沒興趣聽你們吹那口破鍋。”趙啟航打斷我，“我只問，賠不賠？”
奶奶擠出笑。
“我手里有一萬八現錢，先給你。剩下的，我慢慢。”
“一萬八？”
趙啟航抬高了嗓門。
“你當我是要飯的？”
“你別太過分！”
我壓不住火。
“一件穿過的衣服，沾了幾滴米湯，清洗加折價我們認。你想照原價訛人，沒門。”
“你說誰訛人？”
趙啟航一巴掌拍在桌上，湯碗都跳了一下。
“沈嵐，你看看你家。小的沒教養，老的手腳不干凈。我跟你回這種鄉下地方，就是來受氣的？”
沈嵐終于放下手機，臉色很難看。
“夠了，都少說兩句。啟航這衣服確實貴，他心疼也正常。奶奶弄臟了，是該賠。奶奶現在拿不出來的話。”
我看著她抽紙巾擦手，心里忽然發冷。
沈嵐把紙巾丟進垃圾桶，慢慢開口。
“奶奶，你這間老鋪子，位置還行。啟航在省城要開新店，正缺一筆錢。”
“反正這鋪子以后也要給我。”
“不如趁現在，先把鋪子過到我名下。就當賠了啟航這件衣服。”
奶奶像沒聽清。
“你說什么？”
沈嵐說得更順。
“這鋪子遲早是我的。早點過給我，我拿去辦點正事。奶奶，你年紀大了，守著這破門面也沒用。”
“小嵐。”
奶奶扶著桌沿。
“這鋪子是你爺爺留下的。你和禾禾都是在這后屋長大的。怎么能隨便給人拿去賣？”
“奶奶，你思想太舊。”
沈嵐皺眉。
“鋪子不就是做生意的地方？啟航在省城的平臺大，拿這錢能賺更多。等我們日子好了，接你去省城住，不比你在這漏雨的老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