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成了深灰色的休閑外套，整個人看上去恢復得不錯。
視線先落在沈錦瑤身上，目光柔和了一瞬，然后掃到沈念慈臉上，表情立刻冷下來。
"你來醫(yī)院干什么？"
沈念慈張了張嘴。
顧衍之沒等她回答，目光移回沈錦瑤臉上，聲音帶著維護的意思："錦瑤，別跟她多說了，你身體剛恢復不宜勞累。"
他用了"也"字。
好像沈錦瑤真的捐了骨髓一樣。
沈念慈的指甲掐進了掌心里。
"還有，"顧衍之想起了什么，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之前報的那個美術(shù)進修班，別去了。"
沈念慈猛地抬起頭。
那個進修班是她攢了半年的錢報的，是她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里唯一還在期待的事情。
"為什么？"她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錦瑤對繪畫也有興趣，那個班名額有限，總得有個先來后到。"顧衍之的語氣聽不出任何商量的余地，"名字已經(jīng)換了。"
沈念慈站在原地，感覺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被一把抽走了。
錦瑤在旁邊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拉了拉顧衍之的袖子，聲音嬌氣："衍之，不至于吧，念慈她也喜歡畫畫。"
這話說得漂亮，既維護了自己的好姐姐形象，又沒有真正替沈念慈爭取到任何東西。
因為顧衍之的回答是："你心太軟。她得學會自己站起來，不能什么都靠別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自然地攬過了沈錦瑤的肩膀。
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念慈靠著墻，慢慢滑坐到了冰涼的地磚上。
那個美術(shù)進修班的老師，是她在網(wǎng)上看了兩年作品才鼓起勇氣去聯(lián)系的。對方看了她寄過去的畫稿，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你很有天分，來吧。"
那是這兩年里，唯一一個人對她說"來吧"。
現(xiàn)在這扇門也關(guān)上了。
她在走廊的地上坐了很久，久到一個路過的護工以為她是來打點滴的病人，彎腰問她："姑娘，你在幾號病房？我送你回去。"
沈念慈搖了搖頭，撐著墻站起來，往醫(yī)院大門走。
她沒有病房。
她什么都沒有了。
沈念慈從醫(yī)院出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秋天的太陽已經(jīng)沒什么溫度了。
她走到公交站臺，摸了摸口袋，找到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夠坐一趟公交。
她租的房子在城南一個老舊小區(qū)的頂樓，三十多平，月租六百，押一付三。搬進來那天房東看了看她的樣子，多收了一百塊錢，說是衛(wèi)生費。
門推開的時候，客廳的燈泡還是壞的。她沒錢換，這半個月都是摸黑進屋。
帆布袋扔在地上，她在黑暗里坐了一會兒，然后從袋子側(cè)兜里摸出一支鉛筆和一個巴掌大的速寫本。
這是她從家里唯一帶出來的"貴重物品"。
速寫本已經(jīng)畫了大半，每一頁都是她在深夜畫的。有些是窗外的月亮，有些是記憶里母親年輕時的側(cè)臉，有些是一些她說不出名字的情緒。
她翻到空白頁，在黑暗中憑著手感畫了幾筆。
畫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手在動，腦子卻在想別的事。
醫(yī)生說她的血液指標很不好。本來只是輕度的貧血癥，長期營養(yǎng)不良加上那次骨髓捐獻，身體機能急劇下滑。如果不做系統(tǒng)治療，最多撐半年。
半年。
她放下鉛筆，在黑暗里把速寫本合上了。
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短信，來自那個美術(shù)進修班的老師。
"念慈，你的名額被人替換了，我爭取過但沒能留住。很抱歉。如果以后有機會，帶著你的畫再來找我。你值得更好的。"
沈念慈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手機反扣在地上，蜷進了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手機又響了。
是母親的電話。
沈念慈接起來的時候做好了聽到任何刺耳話的準備，但周慧蘭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
"念慈，媽今天給你打錢了，你查一下。"
沈念慈愣了一下。
"多少？"
"三百。你先湊合著用。"
三百塊。她從家里被趕出來的時候，父親連一分錢都沒給過她。現(xiàn)在忽然給了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