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盛律,既已分手,請別糾纏
喬南之走出了咖啡館,渾渾噩噩的沿著道路走。
走過了路口,走過了公交站,走到一個拐角處,終于停下來。
蹲下去。
馬路對面有家花店,門口的桶里插著幾束雛菊。
**的,小小的,跟她從前打過工的那家花店一樣。
她在那家花店打工的時候,盛景琛每天都會來接她。
他站在店門口的梧桐樹下,西裝革履,矜貴非凡,和那條街上的平凡格格不入。
花店老板娘總打趣說“喬南啊,你男朋友又來了,像個門神似的”。
那時候她以為,日子會一直好下去的。
喬南之把臉埋進手臂里。
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流干了,她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也不想哭了。
只是覺得累。
很累很累的那種累。
像是從五年前就開始跑,跑過母親葬禮,跑過父親入獄,跑過懷孕,跑過生產,跑過女兒一次次的搶救,跑到今天,跑到這座城市最普通的一個下午,跑到一家咖啡店。
發現起點和終點,原來是同一個人。
好像她一切的掙扎都像是一個笑話。
原來她不跑,他也不會糾纏。
叮鈴鈴——
手里的手機震動,喬南之急忙拿出手機查看。
原來是鬧鈴響了。
該上班了。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麻得發軟,扶著電線桿站穩,吸了吸鼻子。
沒時間哭了。
她坐上公交車,來到了工作地方。
一個夜店。
推門進去,震耳的音樂涌出,讓她直皺眉。
穿過走廊,推開員工休息室的門。
里面三四個女孩正在補妝,有的穿黑色亮片裙,有的穿紅色吊帶,領口都開得很低。
角落里一個女人正對著鏡子涂口紅,看到喬南之進來,沖她抬了抬下巴:
“南之,你遲到了啊。”
“嗯,路上耽誤了。”
喬南之走到自己的儲物柜前,拉開,拿出那件工作服。
黑色的,上衣短得只能蓋住胸,下面是條百褶裙,短到大腿根。
她盯著那團布料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開始換。
穿好之后,鏡子里的女人變得陌生了。
鎖骨全露著,腰線勒得緊,裙子下面兩條腿光著,皮膚在燈光下白得不真實。
她別開眼,開始化妝。
粉底液蓋住眼下的烏青,遮瑕抹了好幾層,才把哭過的痕跡遮住。
旁邊那個女人走過來,靠在鏡臺邊上。
她叫林薇,喬南之經常叫她林姐,三十出頭,是這里的經理,對喬南之一直挺照顧的。
“今天相親又沒成?”林姐看著她。
喬南之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一下頭。
“第幾個了?”
“第八個。”
林姐嘆了口氣,低頭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散開。
“南之,我說句不好聽的,你這么相下去,相到明年也相不到。”
喬南之手頓了一下,繼續刷睫毛膏。
“你那個條件,帶個拖油瓶,甚至還得投五十萬,什么男人能答應?”
“一般的男人拿不出,拿得出的男人也不會去相親。”
喬南之沒吭聲,她答不上來。
因為林姐說得對。
林姐彈了彈煙灰,聲音低下來:
“這里有錢人多的是,我還是得勸勸你,想要錢就陪人喝喝酒吧,那酒水提成很高,比你純端酒賺多了.......”
喬南之刷睫毛膏的手停了。
她看著鏡子。
鏡子里,她的睫毛被刷得又翹又長,眼尾微微上挑,看起來有點媚。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嘴唇動了動。
“好,我會的。”
林姐的煙差點掉下來,猛地轉頭看她:
“誒?你不拒絕了?”
喬南之苦笑一聲,聲音輕如羽毛:
“小滿的手術不能再拖了。”
林姐盯著她看了兩秒,掐滅煙頭,輕輕抱了抱她。
“行,既然你想好了,我去給你打聽打聽,給你找個好人家。”
喬南之點點頭,聲音悶悶的:
“謝謝姐。”
林姐松開她,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出去了。
喬南之慢慢轉回去,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結婚。
她首先是想靠結婚解決的。
結婚是光明正大的手段,是領了證、上了戶口本、喊得出名分的關系。
即使去當牛做馬,一輩子當任人欺負的保姆,她也心甘情愿。
可在這里,她只能當陪酒女。
陪酒女說的好聽,但最終,就是跟人搞曖昧,甚至當**。
要是小滿知道了,她會怎么想?
她的媽媽,是個陪酒女。
喬南之想哭,但她忍住了。
妝不能花。
她拿起睫毛膏,把右眼補完。
然后是眼線,腮紅,口紅。
化完最后一步,門被推開了。
林姐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壓低聲音:
“南之,快來!剛好有個包廂來了一群公子哥。”
喬南之站起來,深呼吸一口氣,點頭應下:
“好。”
林姐遞給她一個托盤,上面擺著六瓶洋酒和十來個杯子,酒瓶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808包廂,走廊盡頭那間。”
林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囑:
“機靈點,找人敬個酒看看能不能留那兒,只要留那,就有機會。”
喬南之點點頭,端起托盤,走出休息室。
走廊很長,壁燈昏黃,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看不太懂,只覺得那些扭曲的線條像是掙扎的手腳。
音樂從各個包廂的門縫里泄出來,混成一片嘈雜的嗡嗡聲。
她來到了目的地。
808。
門上的數字是燙金的,在暗紅色的木門上反著光。
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敲門。
她深吸一口氣。
再吸一口。
手抬起來,又放下。
她真的要這么做嗎?
就在她有退縮之意時,小滿的臉出現在腦子里。
小小的,瘦瘦的,插著管子的樣子,眼睛閉著,睫毛很長。
醫生說,再不手術,關節會繼續變形,最壞的情況,可能會影響臟器功能。
不能再拖了!
喬南之咬緊牙關,抬手,敲門。
篤篤篤——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