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藏起孕肚去父留子,帝王他急瘋了
翌日。
卯時,裴令湘準時睜眼。
齊文遠身有隱疾,成婚兩年,她與他一直分房而睡。
從前為了在外人面前維持夫妻和睦的假象,她總要起個大早,趕去齊文遠的房間服侍梳洗,裝作夜宿一處的模樣。
如今府里上下都以為她有了身孕,分房睡反倒成了順理成章的事,再無人多疑。
可她清楚,齊文遠今日依舊在等她,等她那句答復。
清風院的書房里。
齊文遠正立在書桌后翻閱公文,聽見腳步聲,頭也未抬問道:“考慮得如何了?”
裴令湘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她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借著那點刺痛逼自己穩住聲音。
“我想了一夜,借種生子,確是眼下最捷便的法子。只求世子,善待我母親。”
這答復在齊文遠的意料之中。
否則,他當初也不會放著那些門當戶對、心高氣傲的貴女不要,偏選了裴令湘這個出身低微的縣令之女。
身世尋常、無甚依仗,任他拿捏。
更兼她樣貌是一等一的出挑,既能替他撐住世子妃的體面,裝足了門面,便是此番借種生子,憑這副容貌,也不愁勾不住旁的男人。
他揚聲喚來貼身侍從。
那侍從快步走到裴令湘跟前,將一個提前備好的小包裹遞了過來。
裴令湘滿心疑惑地接過,解開繩結打開。
里面是一套假戶籍與路引。
“世子,這是……”
齊文遠終于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好整以暇地睨著她。
“你總不能頂著燕王世子妃的名頭去借種生子,這是我專為你造的假身份,至于尋什么樣的男人,由你自己定。”
“如今外人都以為你懷了孕,這事越快了結越好,拖得越久,月份對不上,越容易露餡。”
“給你兩個月時間,最多兩個月,必須懷上,我相信你有這個本事。”
“否則,***……就不必再見了。”
話已至此,裴令湘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借種生子的事絕不能走漏半分,自然也斷無可能在王府里行此荒唐事。
齊文遠是要讓她先離府,等腹中落了胎再回來。
唯一算得上好處的,是借種的對象由她自己選,而非他隨便找個男人硬塞過來。
看似留了情面,實則涼薄到了骨子里。
裴令湘抬眼,冷冷剜了他一眼,抱著懷中的小包裹,一言不發地轉身出了書房。
齊文遠凝望著她決絕的背影,沉默了數息,對身側侍從吩咐道:“派人暗中跟著,盯緊她的一舉一動,別讓她尋了空子跑了。”
—
此時燕王府后門前,停著一輛素面馬車。
這是齊文遠安排來送裴令湘離開的。
后門只供下人出入,加上此刻天色尚早,裴令湘登車時,并無一人撞見。
翠翠抱著個不大的行囊,跟著裴令湘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行出巷陌,卻只是順著長街慢悠悠走,不知要往何處去。
翠翠終于忍不住,語氣里滿是憤憤:“姑娘,世子就這般讓您走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給安排。”
因著要掩人耳目,離府前便約好,往后再不能喚從前的稱呼,將世子妃改成了姑娘。
她頓了頓,又憂心忡忡地追問:“還有……那借種的對象,姑娘您打算怎么找?”
這正是裴令湘最犯愁的地方。
隨便在大街上找個男人,顯然不現實。
若是對方已有妻妾,或是流連煙花之地的浪蕩子,她光是想想就覺得膈應。
她心里早有定數,那人必得樣貌周正俊朗,若能腹有詩書、胸有才華便更好。
這樣孩子生下來,總歸不會太差。
有才華……
裴令湘的目光落在車廂小案幾的書冊上,若有所思。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抬頭問:“翠翠,今年隴西的舉人,可已經準備**趕考了?”
翠翠雖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問起科舉之事,還是認真算了算日子,回道:“春闈是在三月份,眼下已入一月,按規矩,官府該已經組織各地舉人動身**了。”
裴令湘雙眼倏然亮起。
舉人皆是寒窗苦讀的書生,心思全在功名上,多半尚未婚配,更不會流連花叢。
況且他們有真才實學,品行也相對可靠。
更關鍵的是,他們此番遠赴京城赴考,若能高中會試,往后便多半要在京城扎根謀事,再難回這隴西。
如此一來,她成事遠走,往后天高路遠,斷無再相遇的可能,半點后顧之憂都無。
天底下,再沒有比**趕考的書生更合適的人選了!
打定主意,裴令湘立刻讓翠翠下車,去打聽眼下這批趕考的舉人走到了何處。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翠翠便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姑娘!打聽著了!他們剛出隴西地界沒多久!”
真是天助她也!
裴令湘當即吩咐車夫掉頭,朝著城外的方向駛去。
…
隴西城外的山間官道上,一輛馬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多虧了齊文遠事先備好的路引,裴令湘才得以順利出了隴西。
翠翠有些焦急地望著窗外:“姑娘,按說他們剛出隴西沒多久,咱們追了這許久,前頭就是武山縣了,怎么還沒見著人影?莫不是我打聽錯了?”
裴令湘也微微蹙眉,正思忖著是否該讓車夫停下車再問問路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前方不遠處的岔路口,孤零零搭著個簡陋的茶棚。
棚下的木桌旁,正坐著八九位身著襕衫的年輕男子,個個背著書篋。
正是**趕考的舉子模樣。
裴令湘心頭一喜,正吩咐車夫往茶棚去,車身卻猛地一晃,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車夫的聲音:“姑娘,是逃民攔了馬車!”
近來西北邊疆起了戰事,常有北庭一帶的逃民流落到此,沿途乞討要食。
裴令湘掀簾下了馬車。
只見攔在車前的是個女童,臉上身上沾滿污泥,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心頭一軟,讓翠翠從包袱里取出一張麥餅遞過去。
可那女童接過餅,卻突然轉頭朝身后的林子里喊了一聲,霎時間,竟涌出來十多個衣衫襤褸的逃民,一擁而上就要搶車上的食物。
裴令湘三人攔阻不及,不過片刻,馬車上的干糧便被洗劫一空。
可這群逃民得了吃食仍不滿足,目光落在裴令湘頭上的珠釵、腕間的玉鐲上,漸漸變得貪婪,一步步朝她逼近過來,嘴里還嘟囔著:“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裴令湘見他們毫無罷休之意,連連向后退去。
怎奈腳步太急,后腳跟不慎勾住了裙擺,身子猛地向后仰倒——
忽然,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本厚厚的書冊,穩穩地用書脊抵住了她的后腰。
那力道不重,卻恰好穩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形。
裴令湘渾身一僵,愣了片刻,才緩緩轉過頭。
山風迎面拂來,卷著淡淡冷香。
一張俊美無鑄的男子面容,撞入她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