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
關機。
打我爸的電話。
沒人接。
他開始拼命地給所有能想到的人打電話。
工友老劉，半夜被吵醒，二話沒說騎著電動車送來了三千塊。
工地的包工頭張哥，轉了五千。
我打工時的老板娘趙姐，微信轉了兩千。
東拼西湊，還差八千。
最后是周言的媽媽，我婆婆孫桂芳。
婆婆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凌晨三點了。她住在鄉下，到市區要兩個小時的車程。
"媽，盼盼不行了，差八千塊，我實在借不到了。"周言在電話里哭出了聲。
婆婆什么都沒說，掛了電話。
四十分鐘后，婆婆出現在了醫院。
她是搭村里拉菜的貨車來的，頭發上還沾著稻草，腳上的布鞋沾滿了泥。
她從貼身的棉襖內兜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沓零零散散的鈔票。
"這是一萬二，你先拿去交費。"
周言接過錢，手都在發抖。
那是婆婆攢了四年的養老錢。她在村里幫人擇菜、剝蒜，一天掙三十塊，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周言跪在婆婆面前，磕了個頭。
婆婆把他拽起來，紅著眼眶說："快去交錢，盼盼要緊。"
凌晨四點，手術費終于湊齊。
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朵朵是在凌晨五點出生的，只有四斤三兩，哭聲像小貓一樣細弱。
而我因為失血過多，在手術臺上差點沒下來。
醫生后來跟周言說，再晚半個小時，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半個小時。
如果我媽能借那兩萬塊，周言就不用在雨里跪著打幾十個電話。
如果我弟弟沒有拿走那筆錢去**，我媽手里就有錢。
可他們沒有。
我在重癥監護室躺了兩天。
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機。
朋友圈里，我弟弟陳浩發了一條動態，時間是我手術當天的下午。
照片是一張足彩的投注單，幾場外圍球賽的賠率密密麻麻。
配文是："今晚這幾場穩了，坐等收米。"
評論區里，我媽回復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我把手機扣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差點死了。
而他們在研究哪場球賽能贏錢。
手術后的**天，我從重癥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朵朵因為早產，體重太輕，還在新生兒科的保溫箱里。
周言在醫院和新生兒科之間來回跑，人瘦了一圈，眼睛紅得像兔子。
婆婆每天凌晨四點起床，在鄉下熬好豬蹄湯，再搭貨車送到醫院。
"盼盼啊，多喝點湯，身體才能恢復。"婆婆把保溫桶打開，濃郁的香氣飄了出來。
我接過碗，眼淚掉進了湯里。
公公周正國也來了好幾次。他是個不愛說話的老實人，每次來就默默地幫我收拾病房，把臟衣服帶回去洗干凈再送來。
有一次，我看到公公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里面裝著三千塊錢，悄悄塞到我枕頭底下。
我追出去想還給他，公公擺擺手："拿著，給朵朵買奶粉。"
他說完就走了，背影有些佝僂。我知道那是他幫人搬磚攢下來的。
我媽是在我出院后第三天才出現的。
她推開出租屋的門，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嬰兒床，皺著眉頭說："怎么住這么小的房子，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朵朵正在嬰兒床里睡覺，我媽湊過去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怎么是個女孩。"
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媽在屋里坐了不到十分鐘，從包里掏出五百塊錢拍在桌上。
"這錢你拿著，別說媽不管你。"
五百塊。
我弟弟買足彩，一張投注單就是兩千起步。
我媽給重病的女兒和剛出生的外孫女，總共五百。
"媽，您還是拿回去吧。"我把錢推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我媽臉色一變。
"沒什么意思。留著給陳浩買彩票吧。"
我媽氣得拍了下桌子，抓起錢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突然回頭說："對了，你弟弟最近手氣不太好，輸了點錢。你要是手頭寬裕，借他點周轉周轉。"
我看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剛從鬼門關上拉回來的女兒面前，開口第一件事，是讓我給賭鬼弟弟借錢。
那一刻，我做了一個決定。
從今往后，我要跟娘家保持距離。
不是記仇，也不是不孝。
只是，我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