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說：「阿檸，等我回來，我給你掙個誥命?！?br>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等來了一個女將軍，和一句輕描淡寫的沒忍住。
胃里翻江倒海。
我死死咬住被角，不讓自己哭出聲。
3
第二天拔營。
天還沒亮，號角聲就響徹了山谷。
我拎著包袱走出營帳，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沈烈站在最前面的馬車旁，正扶著蘇櫻踩上腳踏。
那是全軍唯一一輛鋪了地龍的馬車。
「你身子骨硬朗，這輛帶地龍的馬車就讓給櫻櫻吧。」
沈烈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理所當然，「她受過箭傷，受不得寒。你坐那一輛?！?br>我看著那輛連簾子都漏風的破木車，默默踩著腳踏坐了進去。
馬車晃了一路。
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像冰針一樣往骨縫里扎。
我的膝蓋開始隱隱作痛。
三年前，沈烈在落雁谷被困，糧草斷絕。
**撥糧的折子被扣在戶部，遲遲批不下來。
我走投無路，去求與侯府積怨最深的永嘉長公主。
長公主封地在隴西，坐擁良田萬頃，糧倉滿溢。
可當年奪嫡之變，沈家站了圣上，長公主的親弟弟因此兵敗身死。
她恨沈家入骨，恨不得吃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
我登門求糧，無異于自尋死路。
公主府的侍衛將我攔在門外，傳話說，想要糧，侯府主母就在府門外跪出個誠意來。
寒冬臘月，我跪在長公主府的石階下，三天三夜不曾起身，才換來那十萬擔救命的軍糧。
膝蓋凍壞了，大夫說這輩子都除不了根。
我沒把這件事告訴沈烈。
那時落雁谷剛解圍，我怕他分心，更怕他七尺男兒因靠女人下跪受辱換糧而自責愧疚。
我想讓他毫無后顧之憂做英雄，把這疼和委屈全咽下去，家書中只字未提，只說**打通了糧道。
如今他竟以為我在京城安享尊榮，做著高高在上的主母。
所以理所當然覺得我身子骨硬朗，配得上這漏風的破車。
這三年的苦心，倒成了一廂情愿的笑話。
4
連著趕了半個月的路。
終于到了京城。
侯府門前張燈結彩，管家帶著下人候在門口。
我剛走下馬車，管家就迎了上來。
「夫人受苦了?！?br>話音未落，沈烈扶著蘇櫻走下馬車。
蘇櫻穿著我以前做的那件月白狐裘，小鳥依人地靠著他。
管家打量著這個將軍曾在家書中提過的「義妹」。
「這位想必就是蘇姑娘吧。」
沈烈淡淡地掃了管家一眼。
「以后別叫姑娘了，叫二夫人?！?br>人群一陣死寂。
管家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攏了攏袖子。
「按將軍說的辦。去把攬月閣收拾出來，給二夫人住?！?br>蘇櫻怯生生扯著沈烈的袍角，小聲囁嚅著：
「全憑姐姐安排……只是櫻櫻夜里容易夢魘怕黑，不知那院子離將軍的主院近不近？」
攬月閣不偏，只是離主院隔了個花園。
沈烈皺了皺起眉，看向我。
「櫻櫻膽小，讓她隨我住主院吧?！?br>「你喜歡梅花，梅園這時節那幾株紅梅開的正好，你搬去那里吧?！?br>梅園沒地龍，常年不見太陽。
是府里最冷清的院子。
「好。」我點頭，轉身吩咐丫鬟收拾東西。
沈烈似乎沒料到我這么痛快，愣了一下，干巴巴地解釋。
「你別多心，櫻櫻在邊關吃了很多苦，我只是想補償她?！?br>我沒接話，徑直往梅園走。
院內雜草叢生，落葉厚積。
丫鬟春桃心疼得直掉眼淚。
「夫人，您可是太后賜婚的正妻，憑什么要把主院讓給一個外室?！?br>「別哭了，干活吧。」
我拿過掃帚，一點點把地上的落葉掃干凈。
其實挺好的。
主院里到處都是沈烈的痕跡，我看著嫌臟。
晚上。
我坐在昏暗燭光下清點行囊。
翻到一個紅木**。
里面裝著一枚平安符。
這是三年前，我去大悲寺跪了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求來的。
里面縫著我一縷頭發。
走的時候，親手掛在他的脖子上。
在隴西時，我趁他熟睡把這平安符摘了下來。
指尖小心翼翼挑開縫線。
里面掉出一縷頭發。
不是我的。
那頭發又粗又硬，帶著一股劣質頭油味。
是蘇櫻的。
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他早就換了。
連騙都懶得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