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煙雨籠著姑蘇城，青石板路滑得發亮，沈清辭提著裙擺快步走進山塘街的「拾硯齋」，發梢沾著的雨珠滾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淺痕。
“老板，前日訂的松花硯好了嗎？”她聲音清軟，像雨打江南的芭蕉。
柜臺后抬起來一張年輕的臉，眉骨鋒利，眼瞳是沉郁的墨色，指尖還沾著剛磨好的石粉。謝硯之看著她被雨打濕的鬢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從內柜取出一方包好的硯臺遞過去：“正好開了面，你摸。”
沈清辭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虎口，那里帶著常年握刻刀磨出的薄繭，蹭得她指尖微微發麻，臉一下子熱了，連忙低下頭去拆布包。松花硯紋理如流云，墨池邊還細細刻了兩枝蘭草，刀工清逸，正是她喜歡的樣子。
“真好，”她抬眼笑，眼尾彎成月牙，“多少錢？”
“不收錢。”謝硯之靠在柜臺上，目光落在她頰邊的梨渦上，“上次我在寒山寺落了扇面，是沈姑娘托人送回齋里，這份情還沒謝。”
那是半個月前的事，沈清辭去寒山寺上香，撿到一把畫著墨竹的折扇，落款正是拾硯齋謝硯之。她早聽說姑蘇城里這位年輕的制硯大師，性子冷僻，不怎么與人來往，沒想到竟是個這樣溫和的人。
“不過一把扇子，哪能占你這么好的硯臺。”沈清辭連忙去摸荷包，被謝硯之抬手攔住了。窗外雨又大了些，檐下的雨簾嘩啦啦響，他看著窗外說：“雨這么大，沈姑娘不急著走吧？我泡了雨前龍井，略坐一會兒再走？”
沈清辭跟著他往后院走，院子里種了半院芭蕉，雨打在葉上，沙沙響得人心尖發顫。謝硯之給她倒茶，指尖碰著青瓷杯沿，忽然開口：“我去年在虎丘的詩會上見過你，你站在海棠樹下讀詩，那時候我就想，若是能給這位小姐刻一方硯，該多好。”
沈清辭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抬眼撞進他認真的目光里，心跳一下子亂了。她父親是退隱的翰林，自小教她讀書寫字，求親的人踏破了門檻，可她偏就沒一個動心的，沒想到會在這煙雨天里，被一句直白的話撞開了心門。
她低頭抿了口茶，茶香氣漫開，輕聲說：“那……若是我常來你這兒買硯，你每次都送我嗎？”
謝硯之笑了，是那種冰山融化似的笑，眼角彎起來，比院子里的芭蕉還要讓人舒心：“送一輩子都可以，只要你肯來。”
雨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天邊拉出一彎橘色的晚霞，沈清辭抱著那方松花硯走出拾硯齋，謝硯之送她到門口，塞給她一把油紙傘，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明日我去你家提親，好不好？”
沈清辭低著頭，看見自己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和他的影子靠在一起，密不可分。她輕輕“嗯”了一聲，提著裙擺走了，走出去很遠回頭看，他還站在檐下，對著她笑。
后來沈清辭嫁去謝家，書房里擺了整整一格松花硯，每一方的墨池邊，都刻著不同的蘭草。每到暮春下雨的時候，謝硯之就會給她研墨，看她在紙上寫字，指尖從她的手腕慢慢滑下去，握住她的手。
“當初你刻第一方硯的時候，就打著這個主意了是不是？”沈清辭回頭瞪他。
謝硯之把下巴抵在她肩窩，胡茬輕輕蹭過她的頸側，*得沈清辭縮了縮脖子，反手去推他的腦袋，卻被他攥住了手。掌心的薄繭蹭過她指節，和初遇那天一模一樣，只是如今這雙手，不僅會刻蘭草，還會給她剝糖糕，會在她冬日染了風寒的時候，整夜握著她的手暖著。
“可不就是早就打好了主意？”他低笑，聲音混著窗外的雨聲，纏纏綿綿繞進耳朵里，“那天在虎丘，風把你的詩吹到我腳邊，我撿起來，看見你題在末尾的‘沈清辭’三個字，娟秀得像你本人，那時候就想，這個人得是我的。”
沈清辭臉頰發燙，回頭瞪他：“原來你那時候就開始算計我了？我還當是天賜的緣分呢。”
“本來就是天賜的，”謝硯之松開她的手，轉而去研墨，硯臺是新刻的，蘭**之前那方更舒展，墨汁在石面上慢慢暈開，漾開清潤的光澤，“不然怎么會恰好把扇子落在寒山寺，恰好被你撿到，恰好你又愛松花硯，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