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造出機器人同事后
人機初鳴
會議室里的中央空調開得極低,但我額角的汗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淌。
“陸銘。”張正源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我昨天提交的那份代碼,紅色的批注密密麻麻,像被誰潑了一桶血。“你自己看看,一個簡單的遞歸函數,你寫了三個嵌套層?你是覺得我們公司的服務器時間太多,還是你壓根沒弄懂時間復雜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十幾個同事,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哦,我忘了,你連大學代碼都沒敲明白,對吧?”
笑聲在會議室里炸開。王磊笑得最大聲,差點把椅子帶翻。
我死死盯著桌面上那道裂痕,指甲掐進掌心。
“這樣吧,既然你連基礎工作都做不好,正好有一個項目……”張正源拖長了音調,那種貓戲老鼠的從容讓我后背發麻,“咱們公司五年前**了一個AI模塊的殘缺源碼,一直在雜物間吃灰。你去收拾收拾,看能不能弄出點東西來。”
我嗓子里像堵了塊石頭:“什么周期?”
“三個月。”他笑著看表,“三個月后要是拿不出成果——公司不養閑人,到時候你自己看著辦。”
會議室的門關上時,我聽見王磊小聲問:“張總,那破玩意兒不是早報廢了嗎?”
“報廢怎么了?正好廢物利用。”張正源的聲音從走廊傳進來,輕飄飄的,“專科生嘛,有個爛活干就不錯了。”
我深吸一口氣,撐著桌子站起來。膝蓋磕在椅子腿上,麻木的疼痛從骨頭縫里往外冒。三年前我站在大廠的面試間外,被HR隨手把簡歷扔進碎紙機;三年前我穿著從地攤買的西裝,擠在人才市場的人堆里;三年前我媽打電話問找到工作沒,我說快了我很好——其實我口袋里只剩五塊錢,連頓早飯都吃不起。
那些畫面像跑馬燈一樣在腦子里轉,又一個一個熄滅。
雜物間在公司樓最底層,挨著配電室,常年不見陽光。我用拳頭使勁擂了幾下門鎖,生銹的鐵門才咯吱咯吱地推開,里面涌出一股潮濕的灰塵味。角落堆著幾個落滿了灰的紙箱,里面是各種報廢的二手處理器、斷裂的傳感器主板、缺了角的內存條。最底層壓著一個半人高的金屬骨架,關節處的線路耷拉著,像被打斷了脊梁的機械**。
這就是五年前公司花三百萬**的AI模塊。
我當時就笑了。三百萬買一堆廢鐵,還不如撕了當紙錢燒。但笑完之后,我還是蹲下來,把那幾個紙箱挨個翻了個底朝天。能用的零件不多,大概十幾塊,每一塊都被我拿袖子擦了擦灰,擺在地上擺成排。金屬骨架的驅動器是壞的,但里面的傳感器陣列還能用,我試著接上電源,屏幕上跳出一串亂碼。
“廢物利用是吧。”我自言自語,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編程平臺,“行,那就廢物利用。”
接下來的一周,我每天都埋在雜物間里。公司沒給我配工位,王磊說“你那個項目還用得著工位嗎,雜物間夠用了”,我當時沒吭聲,只是抱著主機箱搬了下去。白天調試硬件,晚上寫算法,困了就在墻角墊張報紙睡一覺。雜物間沒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昏暗的白熾燈,嗡嗡響著,像永遠沒睡醒的**。
但最讓我難受的不是環境,是腦子里不斷回響的那些話。
“連大學代碼都沒敲明白。”
“專科生嘛,有個爛活干就不錯了。”
“你看看人家張博士,MIT回來的,那才叫人才。你這種……嘖,也就咱們公司過過苦日子。”
我敲代碼的手頓了一下,按錯了回車鍵。屏幕上那行指令直接跳出了一個空指針異常,我罵了一句,把手邊的水杯推倒。水灑在褲子上,冰涼一片。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忽然想起七歲那年,我爸給我買了第一臺二手電腦。他把主機箱打開,指著里面那些綠油油的電路板說:“兒子,這東西叫CPU,是人造的大腦,你學好了,就能讓這東西聽你的話。”我爸小學都沒畢業,但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兩眼放光,仿佛自己兒子能當比爾蓋茨。
后來他走了,留給我一個空蕩蕩的屋子和這臺破電腦。
我沒再去讀高中,考了個大專,學計算機。班上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