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看都不看跌坐在泥地里的我一眼。
目光越過我，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破舊大門。
“林舒雅！”
他深吸一口氣。
“昨日在普濟寺你竟然讓女兒去賣慘，你是不是想損壞我們陸家名聲。”
“三年了，你還想鬧到什么時候！”
“你真以為躲在這破地方不出來，我就會妥協嗎？”
“當年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數。陰邪之物是你做的，人證物證俱全。”
“你把雪音的孩子害沒了，我沒有當場休你，已是給了你天大的體面?！?br>聽著這虛偽又理直氣壯的話。
我攥緊了拳頭，忽然想笑。
他給娘親的體面，就是讓娘親孤獨地死去，一尸兩命。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
田莊被斷了糧，連一口糙米都找不到。
娘親因為長期的驚嚇、饑寒交迫，加上日夜因為我流淚。
身下滲出了**的鮮血，早產發動了。
她躺在漏風的破床上，臉色灰敗，連痛呼的力氣都沒有。
我知道，再沒有大夫和藥，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會死。
我咬著牙，撕下身上唯一一塊還算干凈的破布。
死死纏住那截還在往外滲血的斷肢。
我拄著木棍，在齊膝深的雪地里，一步一挪。
整整走了十里地。
鮮血順著我的褲管滴落在雪地上。
終于，我在官道上攔住了陸景明陪林雪音去上香的馬車。
我撲通一聲跪在結冰的官道上。
用額頭重重磕在冰面上，磕出一道長長的血印。
“爹！求求您！”
“娘親大出血，快不行了！”
“求您派個穩婆，求您了，救救娘親的命吧！”
馬車的簾子被掀開。
林雪音裹著名貴的狐裘，嬌呼一聲，往陸景明懷里縮去。
“哎呀，姐姐為何要讓念念假裝渾身是血，嚇死妾身了?！?br>陸景明滿臉怒容地看著我，眼中滿是厭惡。
他沒有問我為什么滿身是血，也沒有問我娘親到底怎么了。
他只是覺得我弄臟了他的路，驚嚇了他的愛妾。
“混賬東西！我們從小教你的小姐規矩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為了爭寵，連大出血這種**都編得出來！”
“孫大夫每月都去田莊請平安脈，說她健康的很，何來大出血之說？”
我拼命搖頭，眼淚混著血水流下。
根本沒有大夫，沒有大夫給娘親看過診！
陸景明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他隨手扯下腰間的一枚玉佩，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扔進雪地里。
“拿去城里的店里換你想要的東西！”
“回去告訴**，再敢讓雪音受驚，否則我即刻休妻！”
馬車絕塵而去，濺了我一身泥水。
我抓起雪地里那枚玉佩，連滾帶爬地沖進城。
我滿心以為這信物能換回娘親和未出世弟弟的命。
可當店里掌柜一見那玉佩，臉色勃然大變。
“好大的膽子！連陸大人的貼身玉佩也敢偷！”
“陸府早就傳了話，你們母女若是拿東西來當，直接打出去！”
伙計們一擁而上，將我亂棍打出。
那枚玉佩，也砸碎在青石板上。
我帶著一身重傷，空著雙手爬回田莊。
推開門。
娘親倒在床榻下，身下一片發黑的血泊。
鮮血一直蔓延到門口。
她的雙眼圓睜，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渾身青紫的死嬰。
我那個幾個月的弟弟，連一聲啼哭都沒來得及發出。
就和娘親的身體一起涼透了。
我跪在血泊中，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