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顏抱著女兒沖進醫院，焦頭爛額卻找不到一個醫生。
“來了個歸國的特需病人，所有主任大夫都被調走做會診了。”
眼看女兒的呼吸越來越弱，沈惜顏幾乎要哭出來，余光卻捕捉到了一個熟悉身影：
季冷川一身挺括呢子大衣，周圍一堆醫生。他懷里的林曼如嬌嗔：
“季冷川，我只是扭到腳，你何必這么夸張？”
“扭傷不是小事，”季冷川眼里的溫柔，是沈惜顏三年來的求而不得。再抬眼，他目光正好對上沈惜顏盛滿破碎的眼。
可他沒有驚慌、也沒有愧疚。
季冷川看向沈惜顏的眼神如此坦然，說出口的話卻如利刃，剖開她陳年傷口，撕扯出內里血淋淋的臟腑：
“阿如，這三年你辛苦了，以后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恍恍惚惚，沈惜顏竟以為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直到林曼如伸手來摸季幼微額頭：
“孩子怎么病成這樣了？”
沈惜顏還沒動，卻見林曼如驚叫一聲，往后栽進季冷川懷里。
“沈惜顏，你瘋夠了沒有？”
季冷川制住沈惜顏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骨頭，看到女兒青白臉色，他皺眉：
“怎么帶孩子的？”
沈惜顏知道季冷川最惡心的，就是和自己有了一個孩子。
而她也生了脾氣，惡心他的話張口就來：
“日日夜夜要去歌舞廳掙錢養家，你說我能怎么帶孩子呢？”
明明想著要惡心他，可話一出口，又覺得疲憊。似乎只是一句反問，就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季冷川額頭青筋暴起，抱過季幼微叫來醫生。
“把孩子還我……”
沈惜顏想搶回微微，可看到醫生向微微圍攏，又心甘情愿任憑保鏢按住自己。她趴在地上，硬生生咽下喉嚨口的血。
“什么情況，搶孩子？”
周圍的路人指指點點。
人人都覺得，林曼如才是正妻，而她是壞女人：
“看那男的長得像個**家的，肯定跟那小姐才是一家人，這女的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真可笑。”
不僅路人覺得她可笑，連沈惜顏也覺得自己可笑。
這三年，她為了籌錢在舞廳陪各種不三不四的人跳舞，多少次被客人掐得滿身青紫，她從不覺得苦。
沈惜顏原本以為尊嚴在親情面前，不值一提。
路人紛紛起哄：
“喂，你這個壞女人，快給正主下跪道歉吧！”
沈惜顏捏緊手，她不跪，更不要道歉。
偏偏療養院的人也在此時尋過來：
“你是沈惜顏同志？”
“可算找著您了，您父親的醫藥費不足，這周再不補，就維持不了設備了。”
那就是要拔呼吸管。
可自己明明定時匯款，錢怎么會不夠？
沈惜顏只覺頭暈目眩。原來尊嚴在親情的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當初爸爸出車禍、有季冷川護著，她沒有跪，后來她有了孩子、要護著季冷川，她也不肯跪，現在，沈惜顏卻輕易地跪下了。
沈惜顏像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頭看向季冷川：
“季冷川，我爸快不行了，都是我的錯，求你借我兩千塊錢。”
“之前的誤會，等爸爸醒了，都可以解釋。”
林曼如卻皺起眉，有些為難地看向她：
“你為什么問冷川哥要錢？他才剛從車禍轉醒，這些年季家的賬都是你管的，他哪里有錢？”
“倒是姐姐你……聽說你在那家歌舞廳做得風生水起，怎么會連這點錢都拿不出？”
季冷川也目光冷淡看向她，透著諷意：
“我們之間沒有誤會。”
“不需要解釋。”
他在譏諷她。
譏諷她如此沒有尊嚴，不敢直面真相、也不敢沖他發脾氣，只能恬不知恥問他討錢。
沈惜顏張了張嘴，心底最后一點火苗，被這句輕飄飄的話掐滅。她沒有辦法，只能再回去歌舞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