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震驚過后。

周祁安眼底閃過明顯的慌亂。

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我的手。

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不敢看我的斷腿，眼神四處閃躲。

為了掩飾內心那點可憐的愧疚，他本能地選擇了更惡毒的防御。

他咬著牙，聲音發顫卻強裝冷酷。

「你又在玩什么苦肉計？」

「為了逼我回家，你連腿都不要了是吧？」

「你以為把自己弄殘廢了，我就會可憐你嗎？」

這句話像一把生銹的尖刀。

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我的心臟。

還在里面狠狠攪動了幾下。

我絕望地看著這個男人。

這就是我用命愛了三年的丈夫。

在我失去雙腿躺在病床上的時候。

他居然覺得我是在玩苦肉計。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蘇瑤坐著輪椅，被護士推到了門口。

她穿著病號服，臉色紅潤，哪里有半點受創傷的樣子。

她探頭往里看。

目光觸及到我纏滿滲血繃帶的下半身。

她立刻捂住嘴，發出一聲極其嬌弱的驚呼。

「天吶！嫂子……你的腿怎么……」

周祁安聽到蘇瑤的聲音，立刻回過神。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門口。

嚴嚴實實地擋在蘇瑤面前。

那姿態，生怕我是一個會隨時暴起傷害她的怪物。

蘇瑤躲在周祁安身后。

開始她那套熟悉的茶言茶語。

「嫂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如果不是祁安非要先救我，你也不會錯過救援時間……」

「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吧。」

她一邊哭，一邊去拉周祁安的袖子。

周祁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滿眼心疼。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怪誰都沒用！」

「三年前那場火災，你拋下我獨自逃生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現在你失去雙腿，就是老天對你自私的報應！」

我張著嘴。

喉嚨里發出「啊啊」的嘶啞悲鳴。

我想反駁。

我想告訴他三年前的真相。

可我發不出聲音。

眼淚決堤般涌出，無聲地砸在慘白的床單上。

我的心徹底死了。

變成了一灘發臭的死灰。

護士長聽到動靜，帶著幾個護士快步趕來查房。

看到病房里的一片狼藉，還有我崩裂流血的傷口。

護士長氣得臉色鐵青。

「你們在干什么！」

「這是重癥病房，病人剛做完截肢手術需要絕對靜養！」

「你們是來**的嗎？」

護士長嚴厲斥責周祁安。

直接叫來保安，強行將他們兩個人趕了出去。

周祁安被推出去的時候，手里還捏著那份沒簽完的切結書。

門關上的那一刻。

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我擦干眼淚，用沒受傷的左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找到律師的微信。

打字的手還在發抖，但腦子已經無比清明。

「加快離婚訴訟進度。」

發完消息，我閉上眼睛。

任由護士給我重新包扎傷口。

再痛，也痛不過這三年的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