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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望月半生愁
陸婉清哭著喊了我三聲,我一聲沒應。
我在心里排練,一個失憶的人該怎么應對。
**聲的時候,我睜開眼,打量了她五秒鐘。
“你是醫生嗎?”
樂樂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手里拎著他自己去便利店買的飯團。
五歲的孩子,筷子都拿不穩,已經學會自己吃飯了。
因為媽媽總是在何叔叔那邊。
他爬**,靠著我,小聲給我介紹:
“這個阿姨住我們家,但是經常不在?!?br>
“何叔叔一難受她就走了,你難受她說你矯情?!?br>
“上次你摔了她嫌你沒看路,何叔叔扭到腳她背著跑了半條街?!?br>
陸婉清滿臉是淚:
“樂樂,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樂樂把飯團遞給我。
“爸爸,你吃這個。”
“以后你就算想起來了,也可以繼續裝不記得?!?br>
“反正不記得她,你才不會難過?!?br>
我咬了一口飯團。
涼的。
跟這段婚姻一樣。
……
我摸著樂樂的頭。
“你看,這位阿姨有她自己真正關心的人?!?br>
“以后我們就當不認識她,好嗎?”
樂樂看著我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半小時后,別墅的保姆推開病房門。
“先生,陸總讓我過來看著你們。”
保姆低頭說道。
手機的視頻畫面里,何晨曦搶過了鏡頭。
他靠在病床的枕頭上,身上蓋著白色的醫用被子。
“林哥,婉清姐非要在醫院守著我,我讓她走她都不聽?!?br>
他揚起下巴,將鏡頭轉向左側。
陸婉清背對著鏡頭,穿著一身干練的黑色西裝,正在低頭跟醫生說話。
我伸出手指,按在保姆手機屏幕的紅色掛斷鍵上。
畫面消失。
樂樂從書包里拿出圖畫本。
他拿起黑色馬克筆。
他把畫紙上屬于陸婉清的位置,用力涂成了一個黑洞。
“爸爸,這個死掉的阿姨,把畫弄臟了。”
我翻出抽屜里的出院證明,牽著樂樂走下樓梯,打車回了別墅。
凌晨三點。
別墅大門上的指紋鎖發出兩聲報錯聲。
隨后備用鑰匙轉動門孔,門被推開。
陸婉清帶著寒氣走進客廳。
她把黑色包裝盒推到我面前的茶幾上。
“把蛋糕吃了。這是我特意讓主廚去排隊做的限量版法式慕斯。”
她脫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的皮質靠背上。
“晨曦情緒不穩定,我只能在那邊多待一會?!?br>
“你是我丈夫,拿出點一家之主的度量來,別讓我覺得你不可理喻?!?br>
我看著那個紙盒。
一股刺鼻的來蘇水味混合著**香水味,從她扔下的西裝外套里飄散出來,鉆進我的鼻腔。
我雙手摳開蓋子,看到一塊草莓慕斯。
我抬起眼,用一種茫然而客氣的眼神看著她。
“這位女士,謝謝你的蛋糕?!?br>
“但我好像不吃草莓,而且……”
我微微皺起眉。
“你身上的味道很刺鼻,能不能請你離我和孩子遠一點?”
說罷,我端起小托盤,轉身走到落地窗邊。
我拉開紗窗,將整塊蛋糕扔進了樓下的露天垃圾桶。
垃圾桶邊蹲著兩只野貓。
它們立刻湊過去啃食奶油殘渣。
聽到我的話,看著我的舉動,陸婉清怒極反笑。
她邁開長腿大步走過來,伸出手要從背后將我攬進懷里。
但在她觸碰到我的那一瞬,我的身體猛地繃緊。
“別碰我!”
我低吼出聲,猛地掙脫她的控制,后退時撞上了茶幾上的果盤。
我順手抄起削水果的刀,刀尖直直指著她。
我防備地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全是排斥與警惕。
陸婉清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水果刀。
在這一刻,深邃的眼底閃過挫敗與慌亂。
短暫的僵持后,她強壓下眼底的情緒。
“林南風,你別不知好歹?!?br>
她冷著臉,聲音帶著幾分緊繃的惱怒。
“我專門繞了半個城區去買蛋糕哄你,你這套把戲也該收場了?!?br>
她煩躁地扯了扯襯衫的領口。
“給你訂的表到了?!?br>
“別板著個臉了,晚上我回主臥睡,算補償你了,行了吧。”
說完,她收回手,轉身快步走向樓梯。
我平靜地放下水果刀。
走向廚房,拿出一塊濕抹布。
我在茶幾上把蛋糕盒子碰過的玻璃表面擦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