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關了，深吸了一口氣。

手術結束時，天已經亮了。

主刀醫生疲憊地走出來。

手術還算成功，但是…他頓了頓。

神經損傷時間過長，右腿可能會留下后遺癥。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具體要看恢復情況，最壞的結果是終身跛行。

妹妹今年才十七歲。

是市舞蹈團的領舞。

她跟我說過，姐，我要跳到全世界都看見我。

我站在病房門口，不敢進去。

顧謹言終于來了。

他換回了自己的白大褂，步履匆匆。

怎么樣了？

我沒說話。

他推門進去，看了妹妹的病例。

表情終于變了一下。

怎么拖了這么久才手術？

我望著他。

他好像真的在疑惑。

好像那個耽誤手術的人，不是他自己。

我扯了一下嘴角，卻沒有聲音。

他沉默了一下。

當時小意燒得厲害，我不能走開。

護士臺有記錄，我查過了。

三十七度八。

連高燒都算不上。

顧謹言的表情終于裂開一道縫。

你查我？

我沒回答，轉身走進病房。

妹妹醒了，看見我，眼淚一下就掉下來。

姐，我的腿…我是不是不能跳舞了？

我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眼淚一滴滴砸下來。

我恨顧謹言，更恨我自己。

顧謹言站在門口，影子拖得很長。

那天晚上，妹妹睡著了。

我坐在走廊里，手里捏著一張紙。

離婚協議書，網上下載的，我改了改。

顧謹言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今天的事，是我不對。

我沒抬頭。

他蹲下來，想握我的手。

婉寧，我會找最好的康復醫生…到底要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

我把協議書遞給他。

他接過去，低頭看了看，臉色一變。

別說這種話，我們是夫妻。

我直勾勾盯著他：你知道夫妻是什么意思嗎？

夫妻的意思是，在對方快死的時候，你不會去給別的女人削蘋果。

他的臉白了一瞬：你非得把話說這么難聽嗎？

你到底有沒有同情心？

我比劃：我還有更難聽的。

顧謹言，我為你變成啞巴的時候，你在給江意煮粥。

我妹妹在手術臺上等死的時候，你在給江意削蘋果。

你說你欠我一輩子，你還的方式就是讓我繼續欠著。

你不還就算了，你連利息都不給。

我的手抖得厲害，最后一個手勢幾乎變形。

他看懂了。

走廊的感應燈滅了。

黑暗中，他的聲音響起來。

我不能沒有你。

我按亮了燈。

他的眼眶泛紅，像三年前跪在我床前那樣。

我的心忽然軟了一角。

那些溫柔的過去涌上來。

他曾經也很好。

剛結婚時，每天早起給我熬雪梨湯。

他說我嗓子不好，要慢慢養。

我比劃說養不好怎么辦。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

養不好也沒關系，我當你一輩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