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的力量------------------------------------------，陳格蹲在水車模型前，眉頭緊鎖。，水車的轉動效率比原來提高了四成。但有一個問題他始終繞不過去——提水高度。。如果河岸太高，或者田地離水面太遠，水就上不去。陳格在圖紙上畫過好幾種方案，要么結構太復雜做不出來，要么需要大量人力畜力驅動。“如果能把水‘壓’上去就好了……”他自言自語。，院門被推開了。趙文和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師爺孫明義。“縣尊？”陳格站起來。，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了。“水車改得怎么樣了？”他問。“傳動部分已經改好了，水量能大四成。”陳格說，“但提水高度還是老樣子，最多一丈。一丈不夠。”趙文和皺眉，“縣城西邊那片地，河岸比田面低了一丈五，水一直上不去。今年要是再澆不上水，那幾百畝地就廢了。”。“有辦法。”他說。：“什么辦法？用空氣。空氣？”趙文和愣了一下，“空氣怎么提水？”
“空氣有重量。”陳格說，“它能壓東西。如果能利用這個壓力，把水從低處‘壓’到高處，不用水車，不用人力，水自己就能上去。”
趙文和盯著他看了半晌，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說的這些，咱聽不懂。”
“那我給您看個東西。”陳格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給我一天時間準備，明天您來，我當著您的面證明——空氣有重量，能壓東西。”
趙文和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明天我來看。”
第二天，縣衙后院。
趙文和來了，孫明義來了，幾個管水利的差役也來了。陳格面前擺著兩個黃銅盆，口沿處裹了一圈濕布條。銅盆不大，也就比海碗寬一圈，旁邊放著一根竹筒做的抽氣筒。
“就這兩個盆？”趙文和有些失望。
陳格沒解釋，蹲下來將兩個銅盆口對口合在一起。他把抽氣筒的銅嘴**盆上的小孔，開始拉動活塞。一下，兩下，三下……抽了大約三十下，他用一塊蠟封住小孔，站起來。
“好了。”他說。
“好了？”趙文和湊近看了看，沒看出什么名堂。
陳格伸手抓住銅盆，輕輕一提——紋絲不動。他加了幾分力，還是不動。
“您來試試。”他對旁邊一個壯實的差役說。
那差役走上前，雙手扣住銅盆，猛地一拽——銅盆紋絲不動。他臉憋得通紅，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但那兩個銅盆像是被鐵水澆在了一起。
“邪門！”差役喘著粗氣。
“再上兩個人。”陳格說。
又有兩個差役上去，三個人一起拽。銅盆依舊紋絲不動。
趙文和的眉毛挑了起來。
陳格蹲下來，挑開蠟封，把小孔露出來。“嗤”的一聲細響，像是有什么東西逃了出去。然后他雙手輕輕一提，兩個銅盆分開了。
院子里安靜了。
陳格舉起一個銅盆，讓眾人看清內壁。
“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膠，沒有漆，沒有任何黏合的東西。把它們合在一起的是——空氣。”
“空氣？”趙文和皺眉，“空氣看不見摸不著，怎么壓得住銅盆？”
“就是因為看不見，您才覺得不可能。”陳格放下銅盆，“我問您，您在水里游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水壓著胸口？”
“是。”
“水有重量，所以會壓人。空氣也一樣。我們頭頂上的空氣，從地面一直往上，不知道有多厚。這么多空氣壓下來，每一寸地方都要承受上千斤的重量。”
他指了指銅盆：“這兩個盆合起來，我把里面的空氣抽走，外面空氣的重量就把它們死死壓在一起。十幾個壯漢都拉不開——不是妖法，是空氣的重量。”
趙文和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壓著上千斤的空氣？”
“沒錯。”
“那怎么沒被壓死？”
“因為身體里面也有空氣，往外頂，剛好抵消。”陳格說，“但如果把里面的空氣抽走——”
他指了指銅盆。
“就是這個下場。”
趙文和盯著那兩個銅盆，像是在重新認識它們。
“你說的提水，”他終于開口，“跟這個有什么關系？”
陳格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圖。
“如果把一個密閉的桶里的空氣抽走，外面的空氣就會把水‘壓’進桶里。”他邊畫邊說，“桶放得越低，水壓上來的高度就越高。不用水車，不用人力，水自己就能上來。”
趙文和盯著地上的圖看了很久。
“能壓多高？”
“理論上，一丈多沒問題。如果密封做得好，可能更高。”
“一丈多……”趙文和喃喃重復。西邊那片地的河岸比田面低一丈五，一丈多不夠。但比現在的強，至少能澆上大半。
“能做成什么樣？”他問。
“給我一個月，我先做個小樣試試。”陳格說，“成了，再做大。”
趙文和點了點頭。
“那就一個月。”他站起來，“需要什么，列個單子。銅盆、竹筒、蠟，這些縣里能湊。別的——你自己想辦法。”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還在發呆的差役臉上。
“今天的事，誰都不許往外說。”他說。
“縣尊？”孫明義不解。
趙文和沒解釋，大步走了出去。
當天晚上，清虛觀里。
陳格坐在桌前，借著油燈的光，在一張草紙上寫寫畫畫。
銅盆實驗證明大氣壓的存在，這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做“真空提水桶”——一個密封的桶，一根抽氣管，一根進水管。把桶里的空氣抽走，外面的水就會被壓進來。
原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全是坑。密封怎么做？閥門怎么做？桶壁能承受多大壓力？這些都要一樣一樣試。
他停筆，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在這個時代，科學和妖術只有一線之隔。區別在于，妖術不能復現，而科學可以。
“可證，可復現。”他自言自語，“這是我能給這個時代最好的禮物。”
他低頭，繼續畫圖。
燈花跳了一下，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遠處，縣城的更夫敲響了梆子。
咚——咚——咚——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