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匠葛倫------------------------------------------，帶著松脂和海水腥氣飄在昏暗的空間里，梁上掛著的馬燈被風吹得輕輕晃，昏黃的光在墻上來回掃，掃過堆在墻角的鎧甲殘片，也掃過老人溝壑縱橫的臉。

，左腿的傷口扯得他每呼吸一下都發疼，但握著刀柄的手沒松——鎏金頭盔擋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繃緊的下頜線，視線掃過老人腰間別著的銅制刻刀，那玩意兒亮得發滑，是常年攥在手里才磨出來的光，絕不是普通漁翁會帶的東西。

“你認識褪色者？

這里是什么地界？

我從沒在交界地的海圖上見過失金*。”

，粗糙的拇指蹭過鋒利的刃口，蹭掉沾著的一點石粉，才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笑。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透的松枝，干柴遇著火立刻噼啪炸響，火星子蹦起來半尺高，燒得松脂滋滋流油，甜香瞬間壓過了血腥味。

“我叫葛倫，年輕的時候在王城的兵器坊當首席工匠，葛孚雷大王的那把斬龍劍，還是我跟著師傅一起敲出來的。

褪色戰爭打完，王城換了主人，我們這些跟過舊主的工匠，要么去給新神鍍金鑄印，要么就只能逃，我就躲到這兒來了。”

，貝殼碰撞發出細碎的響：“這失金*，百年前就是流放褪色者的地方，黃金樹的光根本照不到這兒，以前的海圖早就把這兒劃掉了，你當然沒見過。

要不是大風暴改了洋流，你飄也飄不到這兒來。”

，渾濁的眼睛盯著卡倫流血的左腿，鼻子還抽了抽，像在聞什么味道，眉頭很快就擰成了疙瘩：“你這傷口里，怎么沾了賜福殘片的金屑？

看你這架勢，是從圣痕斷崖過來的吧？

去找金面具？”

，把重心挪到完好的右腿上，讓繃緊的肌肉松了松。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腫得發亮的傷口，淡金色的血正慢慢滲出來，把纏傷口的舊布浸得透濕：“現在的法環碎得七零八落，交界地沒一塊安生地方——紅獅子和滿月打了十年，蓋利德的猩紅**都漫到利耶尼亞湖邊了，每天都有褪色者死在搶碎片的路上。

金面具貼了告示，說他能拼出完整的法環，重新給交界地立秩序，只要跟著他清了斷崖里不服管的**褪色，就給我們封地，還幫我們重獲賜福。

我是半個月前跟著大部隊過去的，最后活下來的，就剩我一個了。”

“重獲賜福？

立秩序？”

葛倫突然往地上吐了一口帶煙油的唾沫，唾沫落在火堆邊，瞬間被烤得干了，“說的比唱的好聽。

他那就是把你們當刀使，幫他清理掉擋路的，最后他好安安穩穩當艾爾登神。

當年葛孚雷大王打風暴王城，想要王位就光明正大擺開陣勢打，輸了就認，贏了就接，哪像現在這些神人，拿我們這些流浪的褪色者當炮灰，一個比一個會裝。”

，枯瘦的身子晃了晃，才抬起滿是皺紋的手，指向身后霧氣籠罩的山丘頂——那地方露著半截傾斜的石塔，塔尖被雷劈掉了一半，隱在霧里朦朦朧朧，只能看清個大概輪廓：“那是舊燈塔，以前跑海船的靠它導航，我就住那兒。

你這傷口不能瞎纏布條，金屑會一點點啃你的骨頭，不出三天就能啃到骨頭縫里，到時候神仙都救不了。

我那兒存著熬好的金瘡藥，跟我上去處理一下吧。”

，霧里的石塔安安靜靜，連一點燈光都透不出來。

他摸了摸懷里藏著的、金面具給的半塊銅信物，那玩意兒硬邦邦硌著胸口，又看了看葛倫沾著石粉的枯手，最終還是點了頭，拄著打刀慢慢站直：“那就多謝了。”

“謝什么，我這輩子見多了死在金面具手里的年輕褪色，一個個都想著重獲榮光，最后都埋在了斷崖底下。

能多活一個，總不是什么壞事。”

葛倫彎腰拎起腳邊的粗布褡褳，背在肩上，率先往山路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腳步放輕點兒，這山路被霧泡軟了，滑得很，你腿上有傷，別往路邊草棵子里鉆——那草沾了霧里的金灰，有毒，蹭破一點皮就能爛半個月，治都不好治。”

，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山上走，海風把霧吹得一縷一縷飄過去，偶爾露出頭頂一小塊灰藍色的天，松針落在鋪滿落葉的山路上，踩上去軟乎乎的，帶著清苦的香氣，這是他在交界地流浪這么多年，從來沒感受過的安穩——只是他心里清楚，金騎士的馬腳已經踩過了圣痕斷崖，遲早會摸到這片被黃金樹遺忘的地方，安穩，留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