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的門牌------------------------------------------ 304的門牌，被我推開了。，像有人用指甲在刮黑板。我跨過門檻，腳下踩到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是半塊碎磚，上面長滿了青苔。。，只有遠處一樓有扇窗戶透出點光，昏黃黃的，勉強能看清路。地上鋪的水泥早就裂了，裂縫里冒出雜草，有半人高，被風吹得嘩嘩響。，等了幾秒。。“歡迎入住”，可這會兒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我看了眼手機，11點49分，電量只剩百分之五了。，但沒那么厲害了，變成一種持續的鈍痛，像有東西在里頭慢慢燒。“有人嗎？”我喊了一聲。，沒人應。，腳下踢到個空易拉罐，咕嚕嚕滾出去老遠。院子里三棟樓，都是六層，墻皮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發黑的磚。窗戶大部分是黑的，但仔細看，有幾扇后面好像有光——不是燈那種亮，是種更暗的光，一閃一閃的，像蠟燭。。，鐵門關著，但沒鎖。門上貼了張紙，紙都發黃卷邊了，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字，筆畫很深，把紙都劃破了：“晚上12點后，別出門。”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后推開門。
樓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束照出去，只能照亮一小塊地方。樓梯是水泥的，欄桿是鐵的，都銹了。墻上貼著小廣告，什么“通下水道”、“專業開鎖”，但那些紙也發黃了，有些被撕了一半，在風里嘩啦嘩啦響。
我往上走。
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一聲，又一聲。走到二樓拐角，我停下，把手電筒往后照了照。
沒人。
但我總覺得……樓上有什么聲音。
很輕，像有人踮著腳在走路。我屏住呼吸聽，那聲音又沒了。
繼續往上走。
三樓到了。
樓道比下面更窄，墻皮掉得更多，露出底下的磚，有些磚是黑的，像被火熏過。空氣里那股焦糊味更濃了，還混著別的——有點像發霉的木頭，又有點像……肉放壞了的那種餿味。
我數著門牌號。
301，302，303……
303的門是暗紅色的，漆掉了一大塊，露出發黑的木頭。門把手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不像有人住的樣子。
304在走廊盡頭。
門是深綠色的，漆還算完整，但門把手上掛了個小木牌，用紅漆寫著“304”。我伸手摸了摸木牌，指尖沾了點灰。
我敲了敲門。
沒人應。
我又敲了兩下，重了點。
還是沒人。
我試著擰門把手——沒鎖，一轉就開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里頭黑漆漆的。我用手電筒往里照，先看見的是地板，水泥地，掃得挺干凈，沒有灰。然后看見一張床，鐵架的，靠在墻邊，上頭鋪著床墊，但沒有被子枕頭。
再往里照，是個馬桶，白色的，在房間角落。沒有隔斷，就這么敞著。馬桶旁邊有個洗手池，池子是陶瓷的，裂了條縫。
然后我就看見了那幅畫。
掛在床對面的墻上，很大，幾乎占了半面墻。畫框是木頭的，顏色很深。畫的內容是……一片海。
血紅色的海。
不是夕陽那種紅，是真正的血紅色，濃得發黑。海上沒有船，沒有人，只有浪，一層疊一層，翻涌著，像在動。我看得有點發毛，把手電筒移開，照向別處。
房間就這么大，十平米不到，一眼看到頭。除了床、馬桶、洗手池、那幅畫，什么都沒有。沒有桌子，沒有椅子，沒有柜子。窗戶在床那邊，掛著臟兮兮的窗簾，看不清外面。
“林先生？”
聲音突然從我背后響起。
我渾身一激靈，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跟著晃過去。門口站著個人，是個女人，穿著粉色制服，就是那種廉價賓館前臺穿的那種。她大概三十來歲，化著濃妝，嘴唇涂得鮮紅，在手機慘白的光下顯得特別詭異。
她臉上掛著笑，但笑得很僵，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一點都沒變。
“您來了，”她說，聲音和電話里一樣甜膩，“路上辛苦了吧？”
我沒說話，看著她。
她的笑容還是沒變，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瞳孔在黑暗里顯得特別大，黑得發亮。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房間您還滿意嗎？”她又問，語氣像背臺詞。
“就這？”我說，聲音有點干。
“是的，拎包入住，水電全免。”她說，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串鑰匙，遞過來，“這是您的鑰匙，304，一把**門，一把開樓下的信箱——如果您有信的話。”
我接過鑰匙，冰涼冰涼的。
“廁所在那兒，”她指了指馬桶，“沒有熱水，但冷水是通的。窗戶可以開，但晚上風大，建議您關著。”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又笑了笑，這次嘴角的弧度稍微大了點，但看起來更不自然了。“對了，有件事要提醒您。”
她頓了頓，眼睛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午夜十二點之后，不要照鏡子。”
我愣了一下：“鏡子？哪兒有鏡子？”
她沒回答，只是維持著那個笑容，轉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你……就住這兒？我是說，這樓里？”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笑容一點沒變：“我住在該住的地方。林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說完，她轉身走了，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咔嗒咔嗒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樓梯拐角。
我站在門口，聽著那聲音消失，然后才走進房間，關上門。
門背后沒有插銷，也沒有鎖鏈，就一個普通的撞鎖。我擰了兩圈，確認鎖上了，然后靠在門上，長長吐了口氣。
手電筒的光在房間里晃。
我又看向那幅畫。血紅色的海，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暗了，像凝固的血。海浪的紋路很細，一筆一筆畫出來的，但不知為什么，我總覺得那些浪在動，在慢慢翻涌。
我把手電筒對準洗手池上方的墻。
那兒有面鏡子。
不大，也就巴掌寬，長方形，鑲在墻里。鏡面很臟，蒙了層灰，但還能照出人影。我湊近看，鏡子里是我那張疲憊的臉，眼下烏青，胡子拉碴，眼睛里有血絲。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我移開目光，走到床邊，把背包扔在床墊上。床墊是彈簧的，我一坐下去就陷進去一塊，還嘎吱響。我試了試，還行，不算太硬，但肯定不舒服。
我從包里掏出那張全家福，放在枕頭邊。
又掏出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水是中午在便利店接的，早就涼透了，喝下去透心涼。
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來看，是電量不足的提示，百分之三。我趕緊關掉手電筒，屏幕暗下去，房間里頓時一片漆黑。
只有那扇窗戶透進點光，是外面路燈的反光，昏黃昏黃的。
我躺在床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也沒有，就是普通的水泥板，有些地方裂了縫，縫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里。
我看了眼手機，11點58分。
午夜快到了。
我想起那個女人說的話：“午夜十二點之后，不要照鏡子。”
為什么？
鏡子怎么了？
我扭頭看向洗手池方向，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見，只能隱約看到鏡子那個位置，在黑暗里反射著一點點微弱的光。
手腕的疤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閉上眼，告訴自己：睡吧，管他呢，反正都這樣了。鬼還能比窮更可怕？
但我知道，我今晚大概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