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燈落局，死案上門------------------------------------------，寒燈搖得厲害。姚子然把最后一頁策論壓在硯臺下，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踩著他的命來了一樣。“姚子然，開門！”一聲厲喝砸下來，“府衙拿人！”，沒急著起身，先把桌上的墨條緩緩推回原處。三日前他剛替人謄過一份軍糧賬，今日府衙就來拿人，這速度快得像是早就等他寫完最后一筆。，木屑簌簌落下。姚子然起身時，臉上沒半點慌色，只有眼底一點冷意慢慢沉了下去。“我犯了何罪？”他隔著門問。“私改軍賬，勾連外賊，謀害巡檢使。”外頭的人像是怕他聽不清，故意一字一頓，“證據確鑿，開門受縛！”，笑意卻沒到眼底。那份賬冊他只經手過半日，連墨跡未干就被人收走，如今卻成了要他性命的鐵證，這案子從一開始就不是沖著查真相來的，是沖著讓他死來的。，心里卻比外頭的雪還冷。自己不過是寒門書生，連一件像樣的官袍都沒有，怎么會引得人費這么大力氣設局？除非，有人怕他知道什么，或者怕他活著離開。，兩名衙役撲進來，鐵鏈嘩啦作響，直接往他腕上扣。姚子然沒有掙，目光卻掃過院角那盞將滅未滅的寒燈，忽然看見雪地里一抹淺色身影，正站在墻下安靜地望著他。。，臉被風雪吹得發白，卻仍站得極穩，像是這場抓捕與她無關，又像她早已看盡了這局里的每一步。姚子然與她對視的那一瞬，心口莫名一緊，像被什么細針輕輕扎了一下。“別碰他。”田可汐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兩個衙役都愣了愣。：“你是誰？能讓你們今晚少死幾個人的人。”田可汐抬眼，目光落在姚子然腕上的鐵鏈上，“姚子然，你若想活，就別問為什么，先跟我走。”。可姚子然看著她，竟從那雙安靜的眼里看出一種極罕見的急迫，像她不是來救他，而是來趕一場晚了就全盤皆輸的局。
外頭忽然傳來馬蹄聲，緊接著有人高聲道：“上頭有令，若人抗捕，格殺勿論！”
衙役臉色一變，立刻加重了鎖鏈。姚子然在這一瞬明白了，自己已不是被抓，而是被滅口。若他今晚進了府衙，明早多半只剩一具“畏罪自盡”的尸身。
他抬眼看向田可汐，低聲問：“你為何救我？”
田可汐沒有立刻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銅牌，翻手亮給他看。牌面上刻著一朵極細的寒梅，邊緣磨損得厲害，卻仍能看出不是尋常物件。
“因為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她說得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掌心一按墻面，竟有暗格彈開，里面滾出一只油布包。田可汐動作極快，甩手將包裹扔給姚子然，低喝道：“打開，看第三層。”
姚子然一邊后退，一邊撕開油布。包里不是銀票，也不是救命的藥，而是一頁殘缺的冊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幾筆軍餉流向，最后一行墨跡未干，赫然寫著一個姚子然絕不會認錯的名字——巡檢使趙崢。
“這不是你的字。”姚子然眼神一沉。
“當然不是。”田可汐將一枚銀針夾在指間，聲音壓得更低，“但這上面有能翻案的東西。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跟他們**，或者跟我賭一把。”
衙役已撲了上來，刀鞘擦著姚子然肩側掠過。姚子然胸口劇烈起伏，理智在告訴他，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身份不明，手里拿著不明底牌，十有八九是另一重陷阱。
可他腦中卻閃過母親臨終前那句“人若困死局，先活下來再講清白”。他若此刻退一步，便永遠沒有第二步了。
“怎么賭？”他咬字極穩。
田可汐看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意短得像刀尖一閃。她抬手將銀針彈出，竟精準扎進衙役手腕穴位，那人悶哼一聲，鐵刀脫手落地，另一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姚子然順勢撞開，肩背狠狠磕在門框上。
“賭你敢不敢在所有人都以為你會跪的時候，站起來。”田可汐一把拽住他的袖口，帶著他沖向院后那道廢墻，“目標不是活著到府衙，是在他們把你送進死路前，先把路掀了！”
雪夜里，姚子然第一次跑得這樣快。冷風灌進喉嚨，像刀子一樣割，可他聽見自己心跳越來越重，竟有一種久違的、近乎失控的清醒，在胸腔里一點點燒起來。
他們翻過墻時，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緊接著，院門方向有人厲聲喝道：“錯了！拿錯人了，真正的賬冊在她手里！”
姚子然腳步猛地一頓，回頭看向田可汐。她面色微白，顯然也沒料到對方會在此刻改口，更沒料到自己竟被反咬成了持冊之人。
“你早知道會這樣？”他壓低聲音。
田可汐抿緊唇，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枚寒梅銅牌塞進他掌心，掌心冰得嚇人。下一刻，她望向遠處黑沉沉的街巷，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現在，他們追的不是你了。”她說，“是我。”
姚子然握住那枚銅牌，指節一點點收緊。遠處府衙火把如蛇，正朝他們這邊迅速逼近，而田可汐的臉半明半暗，像一把藏在雪里的刀。
他終于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救命。
這是有人故意把他推下死局，再把另一個人送到他面前，讓他從今夜開始，再也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