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后，我被送到顧家老宅的主臥。
這是大房的地盤。
顧衍被安置在三樓的特護病房，二十四小時有護工和醫療設備。
我的房間在他隔壁。
推開門的時候，整間屋子干干凈凈，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了一束白玫瑰。
感覺不像婚房。
更像客房。
但無所謂。
我把行李箱打開，翻出最底下夾層里的一個黑色文件袋。
拉開拉鏈。
里面是一摞病歷復印件。
顧衍的。
車禍后的CT、MRI、腦電圖、神經傳導速度檢查、顱內壓監測報告——全的。
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通過各種渠道拿到的。
坐在床邊，我一頁一頁翻。
先前***的時候，我導師齊普林教授給我看過類似的病例。
彌漫性軸索損傷，丘腦-皮層回路受損，但腦干功能完整。
瞳孔對光反射存在，角膜反射存在，偶發的自主呼吸。
不是最嚴重的那種。
我把最后一張腦電圖報告抽出來，對著床頭燈看了很久。
θ波和δ波之間有個不規則的波動。
我瞇起眼。
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有戲。
---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準確地說，是砸門聲。
"大少奶奶，七點了，老**讓吃早飯。"
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硬邦邦的。
我拉開門，面前站著一個穿灰色制服的管家阿姨，姓周。
周姨上下打量我一眼，鼻孔輕輕翕動了一下。
"老**在一樓餐廳等著，不喜歡遲到。"
"知道了，謝謝周姨。"
我刷完牙洗完臉下樓的時候，餐廳已經坐了一桌人。
顧老**坐主位。
七十多歲的老**，頭發全白了，但眼睛亮得很。
拄著一根紅木拐杖，背挺得筆直。
顧明遠坐在她右手邊，趙芳華和顧明志坐在左手邊，顧瑤挨著**。
我走到唯一空著的椅子前坐下。
顧老**看了我一眼。
"昨晚睡得好？"
"挺好的。"
"去看過衍兒了？"
"還沒。打算吃完早飯就去。"
趙芳華夾了一筷子菜，輕飄飄來了一句："也不急，又不是去了他就能醒。"
桌上安靜了兩秒。
我笑了笑，沒接話。
顧老**放下筷子，聲音不輕不重："既然嫁進來了就是顧家人，衍兒那邊你多上心。別的事情，先不用操心。"
這話說給我聽的。
也是說給二房聽的。
吃完早飯，我上了三樓。
推**護病房的門。
屋子里安靜極了。
各種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顧衍躺在正中間的醫療床上，身上蓋著薄被，臉色蒼白，嘴唇沒什么血色。
但五官確實好看。
即便是躺著不動，那張臉放在哪里都是拔尖的。
睫毛很長，安安靜靜地落著。
旁邊坐著一個護工，四十多歲的大姐，姓吳，正在記錄生命體征。
"大少奶奶。"吳姐站起來。
"吳姐辛苦了。他今天情況怎么樣？"
"跟昨天差不多，各項指標都在正常范圍內。秦醫生上午十點會來做例行檢查。"
我點點頭，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
等吳姐出去倒水的間隙——
我快速抬起他的右手。
壓住他的指甲根部。
觀察他面部表情。
三秒。
眉頭動了。
非常輕微，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看到了。
這是痛覺反應。
我又翻開他的眼皮。
瞳孔縮了一下。
比病歷上記錄的反應速度快了零點三秒。
我放下他的手，坐回椅子上。
心里迅速過了一遍治療方案。
門口傳來腳步聲。
吳姐端著水杯回來了。
我調整好表情，笑著問她："吳姐，你們給他做被動運動是按什么頻率來的？"
"秦醫生定的，一天兩次，上午下午各一次。"
"有給他做感覺刺激訓練嗎？聽覺的，觸覺的？"
吳姐愣了一下："這個……秦醫生沒安排。"
我沒再問了。
秦學遠。
國內知名的神經外科專家。
但他對植物人促醒的理念太保守了。
他的方案是維持性治療，等待自然恢復。
這在臨床上叫"等死"。
我不準備等。
中午的時候，顧瑤上來了。
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手里拎著一個保溫盒。
"嫂子，你一上午都在這兒呆著?。?
"嗯，陪陪他。"
顧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