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斷面光滑，像是被什么利器齊齊切斷的——那只手微微顫了一下。
"李梅死了十二年了。"老頭說。
沈念白沒吭聲。
老頭盯著她看了很久。臺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半張臉照亮，另外半張沉在陰影里。老頭的目光從她的眉骨掃到下巴，又回到眉骨。
"你眉毛上面沒有痣。"他說。
"我知道。"
"那你知道你是誰嗎？"
沈念白沒回答。
老頭嘆了口氣，從柜臺下面摸出一個鐵盒子。鐵盒子是裝月餅的那種，蓋子上印著嫦娥奔月的圖案，顏色褪得只剩輪廓。他把盒子推到沈念白面前。
"打開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問。"
"**叫什么？"
"沈衛東。"
"他在哪個單位？"
"青城市交通局，橋梁安全檢測科。"
"他什么時候死的？"
"2012年1月17號。工地腳手架倒塌。"老頭搖頭。
沈念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腳手架。"老頭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沈衛東不是死在工地上的。他是死在青城大橋的橋墩下面。"
書店里很安靜。安靜到沈念白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說什么？"
"**在整理1998年的事故檔案時，發現了一些東西。"老頭把眼鏡重新戴上，"1998年，青城大橋發生過一起事故。官方定性是結構老化導致局部坍塌，死了三個人。但**發現，那次事故不是意外。"
"橋墩的鋼筋被人換過。用的是不合格的材料。承建方為了省錢，把原本該用的**鋼筋換成了一級的。驗收報告是假的。簽字的人——"
老頭停了一下。
"簽字的人叫周國強。"
沈念白的指甲掐進了鐵盒子的邊緣，金屬的棱角割進指腹，一點點地疼。
"我繼父。"她說。
"那時候他還不是你繼父。"老頭說，"那時候他是青城市建設局的一個科員，負責工程驗收。1998年那批鋼筋的驗收報告，是他簽的字。"
"三個人死了。其中一個，叫沈念白。"
"二十五歲。剛從省城大學畢業，在青城日報當記者。她去大橋采訪施工進度，橋面塌了，她掉下去了。"
"她是**的姐姐。你的親姑姑。"
鐵盒子在沈念白手里發出輕微的響聲，是她的手在抖。
"**給你取名念白，就是紀念她。"老頭的聲音放低了，"2012年，**查到了真相，準備舉報。然后他就出事了。"
"腳手架倒塌。"老頭冷笑了一聲，鼻腔里擠出來的，像是憋了很多年，"腳手架倒塌。多干凈的死法。連尸檢都省了。"
沈念白松開鐵盒子。指腹上有一道紅印，不深，沒出血。
"打開吧。"老頭說。
她掀開蓋子。
里面有三樣東西。
一份文件，牛皮紙信封裝著，封口用火漆封死了，火漆上壓著一個"沈"字的印章。
一張照片。黑白的，邊緣泛黃。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青城大橋的欄桿前——和灰色沖鋒衣男人給她看的那張一模一樣。
還有一塊手表。
老式的機械表，表盤發黃，表帶是棕色的皮，磨得起了毛邊。表盤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衛東，平安。"
這是她父親的表。
沈念白的鼻子突然酸了。她使勁吸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她記得這塊表。小時候父親每天戴著它去上班，晚上回來放在床頭柜上，她趴在旁邊聽秒針走的聲音——嘀嗒，嘀嗒，嘀嗒。
后來父親死了。母親說表找不到了。
再后來，她在周國強的手腕上看到過一塊差不多的表。母親說是讓周國強戴著，"家里得有個男人撐場面"。
但那不是同一塊表。
因為父親的表背面刻了字，周國強手腕上那塊沒有。
"這塊表是**出事前一個月寄到我這里的。"老頭說，"連同那份文件。他說如果他出了事，讓我把東西交給他女兒。"
"他說他女兒會來找我。"
"他說她會說借《青城市志》1998年版。"
"他等了你六年。"老頭看著沈念白，渾濁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發光，"我也等了六年。"
沈念白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火漆在指腹下硬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