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年輕，帶著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什么地方聽過，"比我預想的快。"
"你是誰？"
"我叫李梅。"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也可以說，我是你應該有的那個母親。"
沈念白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我媽叫陳秀蘭。"
"陳秀蘭不是**。"李梅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這種話，"你知道你***上那顆痣嗎？那是照片原主人的。你用的***，是一個死人的。"
風從出站口灌進來，吹得沈念白后背的汗瞬間變涼。
"1998年，青城大橋上死了一個人。"李梅繼續說，"那個人叫沈念白。二十五歲。"
"你現在用的名字，是她的。"
"你真正的名字，在你父親留下的東西里。去解放路八十九號，時光書店。找老板，說要借《青城市志》1998年版。他會把東西給你。"
"今晚之前必須拿到。明天就來不及了。"
電話掛了。
沈念白站在臨城火車站廣場的正中央，六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周圍全是趕路的人，沒有人看她一眼。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
照片上那個十四歲的女孩，左眉上方有一顆黑痣，對著她微微笑著。
那不是她。
那她是誰？
手機屏幕上，"李梅"的通話記錄安靜地躺在那里。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二秒。
沈念白把***塞回口袋，往公交站走去。
她需要找到那家書店。
在那之前，她需要找個地方洗把臉。剛才在巷子里被竹簽扎破的手心還在滲血，黏糊糊的，蹭在校服上留了一道暗紅的印子。
公交車來了。她投了硬幣，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臨城往后退，高樓、立交橋、工地的塔吊、街邊賣西瓜的三輪車。陽光把一切都照得發白，像一張過度曝光的照片。
沈念白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碎片。
周國強打她的時候，皮帶扣砸在肩胛骨上，聲音很悶。母親——不，陳秀蘭——坐在旁邊吃飯，筷子夾豆腐的動作很穩，一塊都沒掉。
那碗湯里的白色粉末。
***上別人的痣。
1998年死在橋上的女人。
和她同名同姓。
公交車到站了。沈念白睜開眼，發現自己坐過了三站。
她跳下車，站在一條陌生的街上。
太陽已經偏西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根細細的黑線，釘在滾燙的柏油路面上。
手機響了。
是陳秀蘭打來的。
屏幕上跳動著"媽"這個字。
沈念白看著那個字，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按了拒接。
---
3
時光書店藏在解放路的最深處，門臉窄得像一道縫。
沈念白差點走過了。兩邊是一家賣五金的和一家修鎖的，招牌都灰撲撲的，上面積了一層油膩的灰。書店的門是木頭的，漆剝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黃的原色。門上掛著一塊牌子，黑底白字，"時光書店"四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練的毛筆字。
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舊紙頭的味道撲面而來。不是那種文藝青年喜歡的"書香"，是真正的霉味、灰塵味、被時間泡爛的紙漿味。沈念白的鼻子皺了一下。
店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是柜臺上一盞臺燈，燈罩是墨綠色的，邊緣燒焦了一塊，像被煙頭燙過。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中間的過道窄得只能側身走。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老頭。
說"老頭"其實不太準確——他可能五十多，也可能七十多，那種看不出年紀的長相。頭發花白，剃得很短，露出頭皮上一道長長的疤。疤從左耳上方一直延伸到后腦勺，像一條干涸的河床。他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厚得像瓶底，正拿放大鏡看一本線裝書。
沈念白站在柜臺前。
老頭沒抬頭。
"我要借一本書。"沈念白說。
"不外借。"老頭翻了一頁。
"《青城市志》，1998年版。"
翻頁的手停了。
老頭慢慢抬起頭，老花鏡后面的眼睛渾濁，但盯著沈念白看的時候，那種渾濁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點亮了一下。
他把放大鏡放下來，鏡面朝下扣在書上。
"誰讓你來的？"
"李梅。"
老頭的表情沒變，但沈念白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左手——無名指缺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