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只有一位掌教師姐。
但我有八千一百二十個師兄。
由于師姐往山門里撿人的手還沒停。
這個數還在往上漲。
朝堂不語，只是一味催她遣散門徒。
師姐不語，只是一味把他們挖成我師兄。
直到有人想把邊城糧圖賣給北狄。
一枚竹哨響起。
我那兩萬多個師兄拎著鍋鏟、算盤和長槍，從京城各條巷子里冒了出來。
……
師姐收第八千一百二十一個師兄那日，言官在金殿上拍爛了笏板，說云麓山妖風入京，女子執掌山門，遲早禍亂朝綱。
順手還罵我這個少門主只會吃糖葫蘆，丟盡江湖人的臉。
我很冤。
我覺得他們罵錯人了。
師姐一人站在殿中，把三十多個老臣問得抬不起頭，出來時袖子里還夾著一份兵部舊案。
我跟在她身后進了京城別院。
從大門走到正廳，我這張嘴就沒歇過。
「師兄好。」
「師兄今日刀磨得真亮。」
「師兄在剁餡啊，肉不要太碎，師姐愛吃有嚼頭的。」
「師兄你在算賬？別讓我看，我看見數字頭疼。」
等我挪到正廳，嗓子已經發干。
懷里塞滿了師兄們給的栗子糕、玉佩、短匕和兩張銀票。
師姐坐下，剛才在金殿上壓人的勁兒散了，抬手**眉骨。
「說。」
我趕緊端茶，又給她捶肩。
她喝完半盞茶，我撲通跪下，抱住她膝蓋。
「師姐近日腰可還好？我這里有一貼老郎中的虎骨膏。」
師姐拿茶蓋敲我腦門。
「講人話。」
「就是，求您收手吧。我十七了，連個未婚夫都沒摸到衣角，再拖下去，我怕我只能嫁給后廚那只會罵人的鵝。」
師姐看我一眼。
「你又看上誰了？」
我嘿嘿笑。
「禮部尚書家的三公子，沈知白。」
聽見這名字，師姐從案下抽出一本厚冊。
她翻得很快，紙頁嘩嘩響，最后停在一頁。
「你確定？」
我點頭。
「挑了三個月呢。他會寫詩，會騎馬，說話還不嫌我笨。」
「三個月就挑了這么個麻煩？」
我盯著滿院師兄，意思很明白。
麻煩是您給我剩下的。
師姐咳了一聲。
「能見，但有三條。」
「第一，不許單獨喝他遞來的茶。」
「第二，不許讓他碰你的腰牌。」
「第三，今晚跟著他，別驚動人。」
我問：「為什么？」
師姐把冊子合上。
「因為他寫給你的情詩，紙是北狄使館專用的。」
我出了別院，還在想師姐那句話。
難得沒有立刻跑去沈府門口裝偶遇，而是蹲在他家后巷的糖水攤旁邊，看他什么時候出來。
板凳還沒坐熱，一個賣炊餅的漢子路過，往我手里塞了兩個餅。
不一會兒，挑豆腐的少年路過，把一碗豆花放到我腳邊。
再過一會兒，繡鞋鋪的掌柜娘子從巷口探頭，丟給我一把瓜子。
**個壯漢伸手時，我趕緊擺手。
「師兄，別塞了，我真吃不下。」
壯漢停住，瞪我一眼。
「誰是你師兄？我是收泔水的。」
我尷尬地把瓜子遞給他。
他抓了一把，罵罵咧咧走了。
我吃到撐，剛打了個嗝，就看見沈知白從后門出來。
他換了青布短衫，頭上戴著舊斗笠，和平時在詩會里玉樹臨風的樣子差了十條街。
我跟了上去。
他繞過胭脂巷，鉆進一間掛著白燈籠的棋館。
棋館門口站著兩個灰衣人，腰間鼓鼓囊囊。
我想進去，被其中一人攔住。
「小姑娘，這里不賣糖。」
我認真說：「我不買糖，我買人。」
灰衣人上下打量我。
「這棋館開了十年，頭一次見你這樣說話的。」
我懂了。
他夸我有眼光。
我從袖子里摸出一顆金豆子，放在他掌心。
這是三師兄教我的，說京城里七成門都能用它敲開。
「現在能進嗎？」
灰衣人立刻換了笑。
「貴客里面請。」
我循著沈知白上樓的方向找，運氣不錯，一推二樓小窗，就看見他進了里間。
我正在門口猶豫，帶我進來的灰衣人又湊過來。
我塞給他第二顆金豆子。
「有沒有地方，能聽見他說話，又不讓他看見我？」
灰衣人捏著金豆子，眼睛亮得像灶膛里的火。
「姑娘會玩。」
他領我進了隔壁雅間。
墻上有個銅錢大的暗孔，對面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