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一燈，三樓不語，四樓不聽。」
「燈亮人走，燈滅人留。」
我把餐椅抵在門后，又搬來鞋柜。
裴衍低聲說：「別惹他們。」
「你讓我聽一群瘋子的？」
「整棟樓都這樣，我們硬扛吃虧。」
「整棟樓都這樣，所以我就該認？」
他被我問得沉默。
門外突然傳來女人的哭聲。
「林小姐，你行行好，今晚走一趟吧。我媽上周才從醫院回來，她再被拖進去，會死的。」
是十六零一的秦姨。
她平時見我就夸我買菜會挑，前天還找我借過剪刀。
我打開貓眼蓋。
秦姨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瓷磚，身后站著她那個二十來歲的兒子。那男孩抱著胳膊，眼神躲躲閃閃。
「我接了燈，**就沒事？」
秦姨哭著點頭。
曹叔在旁邊接話：「守燈是替樓里擋災。誰家接了，誰家這七天平安。」
我冷笑。
「那你們怎么不搶著接？」
沒人出聲。
裴衍握住我的手腕。
「林霧，先把門打開，聽他們說清楚。」
「你想讓我開門？」
他避開我的視線。
「他們人多。你把自己關在里面，沒有用。」
外面的人開始砸門。
樓上有人喊：「十七零二不接，整層都要倒霉！」
「她一個外地來的，住進來才幾年，憑什么拖累我們老住戶？」
「她老公是本地人，懂規矩，他都沒說不接。」
我聽見這句話，轉頭看裴衍。
他臉上的那點驚慌被門外的吵聲遮住，只剩下難堪。
「你什么時候懂規矩了？」
裴衍剛要開口，門鎖咔噠響了一下。
我低頭。
他手里拿著備用鑰匙。
門被打開一條縫。
外面的人立刻擠進來。
我被撞得后退，后腰磕在鞋柜上。
曹叔第一個跨進門，手里端著一只銅盆。盆里有半碗黑水，水面漂著幾根頭發。
「守燈前，先洗手。」
「滾出去。」
我抓起玄關上的花瓶。
秦姨兒子擋在曹叔前面，抬手指著我。
「你別不識好歹。我媽替你們樓層掃了十幾年地，輪到你走一晚怎么了？」
「**掃樓，我付物業費。她替的是物業，不是我。」
他臉漲紅，伸手要奪花瓶。
裴衍擋住我。
我以為他終于站到我這邊。
下一秒，他把花瓶從我手里拿走了。
「別把事鬧大。」
曹叔把銅盆放在地上，笑得像在哄孩子。
「裴先生明事理。林小姐，你嫁進槐安，就算半個槐安人。槐安人有槐安人的規矩。」
「我沒有嫁給一棟樓。」
走廊里響起短促的笑。
丁婉從人群后面走出來。
她住十八零三，開一家花店，平時總穿白裙子。裴衍說她丈夫早逝，一個人不容易，讓我別跟她計較電梯里那點小摩擦。
她手里捧著紅布，紅布上是一串鑰匙。
「林霧，你別讓裴衍為難。」
我看著她。
「你憑什么叫他的名字？」
丁婉沒有接話，只把紅布遞給曹叔。
曹叔拿起鑰匙串，挑出一把貼著紅紙的小鑰匙。
「這是巡夜鑰。每層消防門都能開。今晚你走完二十四層，鑰匙還給我。」
我問：「我不走呢？」
曹叔把黑水盆往前推了推。
盆里的頭發慢慢散開，露出一枚小小的銀戒指。
那是我丟了半個月的婚戒。
裴衍的臉色變了。
丁婉低下頭，手指撫過自己的小腹。
我最后還是提起了燈。
不是因為怕他們，是因為那枚戒指在黑水里轉了一圈后，內側露出一道刻痕。
那道刻痕不是我的名字縮寫，是一個日期。
三月十九。
那天我在醫院做完流產手術，裴衍說公司臨時有事，讓我自己打車回家。
我把燈籠提起來，紙臉貼著黃光，紅線縫住的嘴像在忍笑。
曹叔把鑰匙塞進我手里。
「從一樓開始。每層樓梯口停三息，燈面朝門，喊一句，燈來過。」
我看向裴衍。
「你陪我。」
裴衍還沒開口，丁婉先說：「規矩里寫了，守燈人只能一個人走。」
我盯著她：「你讀過規矩？」
她表情一僵。
曹叔咳嗽。
「大家都知道。」
「那你也知道上一任是誰。」
秦姨突然哭得更響。
她兒子把她拉起來，壓著聲音罵：「你提這個干什么？」
我把所有人的反應記下來。
一樓大廳的聲控燈壞了，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