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教的女同事林梔很會撒嬌。
她又一次來修復室求我給她的男友改婚服。
這次，是改一件清末鳳紋嫁衣。
很少有男人會為女伴做到這種程度。
我忍不住提醒老衣料脆，動針就有風險。
林梔抱著衣盒，笑得像捧著糖。
“沒事，他說過，愛我就要給我最盛大的儀式。”
“這件嫁衣如果能改成我的尺寸，下次婚宴的敬酒服也拜托老師做。”
“老師別再拒絕我啦，不要這么守舊好不好。”
她的一句守舊，莫名讓我想起和我結婚三年，連婚禮都只辦了家宴的沈硯舟。
沈硯舟講規矩，重體面，對鋪張熱鬧一向不喜。
就連我偷偷買的紅色婚紗樣冊，也被他扔進了雜物間。
我看著那件嫁衣，點頭同意先看衣料。
林梔歡呼，忍不住掏出手機。
“男人就要多哄，老師你看我男友，一張清貴臉還不是被我哄得給我辦鳳冠霞帔。”
看到那張照片的那一刻，我手里的棉手套掉在地上。
我說不出話，只聽見自己嗓子發干。
“這件衣服，我改不了。”
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進來，自然地接過林梔手里的衣盒。
“對，你的老師改不了這件衣服。”
林梔扯住他的袖口。
“為什么？”
為什么。
我站在燈下，連影子都像被人踩斷。
就因為，她的男友，也是我結婚三年的丈夫。
“傻瓜，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沈硯舟把衣盒放到桌上，手指刮了刮林梔的臉。
“我讓人問過蘇城那邊，有位老師傅更擅長改老嫁衣，穩妥些。”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有很多東西。
耐心，縱容，退讓，還有我從沒聽過的軟。
我突然想起結婚第二年，閨蜜唐梨每次見我和沈硯舟吃飯都翻白眼。
她說：“你不覺得你老公像在完成任務嗎？夾菜都像簽文件。”
那時我替他解釋。
“他本來就是不愛外露的人。”
昨天夜里，他也是穿著整齊的睡衣躺在我身側，等到鬧鐘響過十分鐘，才關燈抱我。
沒有一句情話，沒有一聲笑。
現在我才明白，沈硯舟不是不會愛。
他只是不愛我。
林梔很快被哄好了，還沖我眨眼。
“好吧，我聽硯舟的。老師，不好意思啊，耽誤你的時間了。下次禮服的話，可以繼續拜托你嗎。”
她的話沒有說完，我扶住桌沿，帶倒了旁邊一摞登記冊。
紙頁砸在地上，白得刺眼。
沈硯舟這才看向我。
他看了兩秒，伸手牽住林梔。
“下次再說。你不是說想吃蟹黃面嗎？我今天有空，陪你去。”
“你不是不吃蟹嗎？”
“給你拆。”
兩人并肩走出去。
我蹲下去，一張張撿地上的登記冊，手套沾了灰，越擦越臟。
沈硯舟的助理周敬無聲走進來，皮鞋停在我面前。
“**，沈先生聽說您鄉下的外婆最近又要換藥。”
我抬頭看他。
周敬把一張藥店單據壓在桌上。
“今天關于林小姐的事，如果**多嘴，藥店那邊可能就排不上號了。”
我盯著那張紙，嗓子像塞了碎棉。
周敬又說：“沈先生說，您一向懂事。”
他走后，修復室的燈還亮著。
我把那件掉在地上的棉手套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半夜，沈硯舟回到家，衣領上有一粒口紅印。
這次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換衣服，也沒有給一句解釋。
“還沒睡？”
我把桌上的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
“要么和我離婚，要么明天你和林梔的事，就會傳遍海城。”
沈硯舟站在玄關，摘腕表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把表放進托盤，笑了一聲。
“離婚？溫晚，我供你弟弟讀到畢業，我讓人給你外婆買藥，我給你那間小修復室交租。你憑什么和我談離婚？”
“現在拿離婚嚇我，是想讓我母親又給你補償？我告訴你，別動這個心思。”
“梔梔不會影響你的沈**位置。你敢傷她，我不會放過你。”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說這么多話。
每一句都像釘子，釘進我三年的婚姻里。
我拿起筆，先在離婚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輪到你了。”
我解鎖手機，點開相冊。
客廳等他的幾個小時里，我存下了很多東西。
他在我連夜趕一件禮服時，帶林梔去山莊放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