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藥匣。
上一世就是這只藥匣。
里頭放著幾味珍貴藥材，陸家說是請我幫忙。等我去了，陸夫人便當著滿院仆婦說，我既然收了陸家的藥，就是認了未婚妻的本分。
我被扣在陸家半個月，名聲再也洗不干凈。
“陸世子念的是我，還是縣主？”我問。
陸硯書臉色變了：“蘇姑娘慎言。”
“慎言的是你。”我指了指藥匣，“陸世子昨夜救的是嘉寧縣主，醒來卻請未婚妻伺候。王府知道嗎？”
父親急了：“晚棠。”
我繼續說：“二公子若說王府知道，那我馬上備車去王府問一聲。若王府不知道，陸家是想讓我蘇晚棠替誰收拾殘局？”
陸硯書的手在袖子里攥住。
他沒想到我會把王府抬出來。
父親小聲道：“二公子，她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
屋里靜了片刻。
陸硯書忽然笑了笑：“蘇姑娘誤會了。藥匣只是陸夫人的一點心意，去不去，全憑姑娘。”
“那就不去。”
他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春桃把藥匣重新推到他面前：“二公子，拿穩些，別摔了。貴東西，摔壞了又要賴我們姑娘。”
陸硯書看了春桃一眼，眼神陰沉。
我站起來：“春桃送客。順便告訴門房，以后陸家人來，先問清是請醫女還是請未婚妻。請醫女，去東街藥行。請未婚妻，拿正經帖子。”
陸硯書拂袖而去。
父親氣得坐倒在椅子上。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里沒有半分痛快。
只覺得這才剛開始。
第三日，陸夫人親自來了蘇家。
她穿著素色襖裙，眼下烏青，身后跟了四個仆婦，陣仗像來興師問罪。
父親早早讓人把我叫到正廳。
我到時，陸夫人正抹淚。
“晚棠，我知道你心里有氣。硯廷是為了救縣主才受傷，可他與你有婚約，你怎能一眼都不去看他？”
父親在旁邊低聲喝道：“還不向陸夫人賠罪。”
我看著陸夫人。
上一世，她也曾這樣拉著我的手哭，說陸家只有我能救。
等我嫁過去，她又嫌我父親官小，嫌我嫁妝薄，嫌我熬的藥苦。
陸硯廷摔碗罵我時，她坐在外間撥佛珠，說男人病了難免脾氣大，你做妻子的讓一讓。
“夫人要我賠什么罪？”我問。
陸夫人愣了愣。
“賠我沒沖進火里，還是賠我沒替陸世子斷手？”
陸夫人臉上的淚停住。
父親怒斥：“蘇晚棠。”
我沒理他。
陸夫人強撐著溫和：“你這孩子，怎么說話這樣刺人？我只是想讓你去看看硯廷。他昏迷時喊過你的名字。”
“喊全了嗎？”
“什么？”
“是喊蘇晚棠，還是喊晚棠端藥，晚棠別吵，晚棠滾出去？”
陸夫人指尖按住帕子。
她不知道上一世陸硯廷喊過我多少回。
每一回都不是因為想我。
父親急得站起來：“陸夫人，晚棠這幾日被嚇糊涂了。”
陸夫人沒看父親，只盯著我：“蘇姑娘，你是鐵了心要同陸家生分？”
“婚約尚未正式走禮，說生分也談不上。”
這句話落下，正廳里幾個仆婦都抬了頭。
陸夫人的臉終于沉下來。
“你可想清楚。硯廷如今傷重，外頭都盯著陸家。你若在這時候退縮，別人會說你薄情。”
我笑了笑：“那陸世子救縣主時，別人會不會說他深情？”
陸夫人答不上來。
“夫人今日來，是想要我去陸家，替陸世子盡未婚妻的本分。可陸世子傷成這樣，是因縣主而起。王府怎么說？”
陸夫人眼神一閃。
我捕捉到了。
王府當然不會說什么。
姜綰寧是王爺獨女，怎么可能嫁給毀容斷手的陸硯廷。
她只會送藥，送銀子，送幾句體面話，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陸夫人的眼淚又落下來：“王府自然記著這份恩。可硯廷與你終究有婚約。”
我點頭：“既然夫人這么看重婚約，那就請陸家補齊三書六禮。聘禮進門那天，我去照看。”
父親倒吸一口氣。
陸夫人的臉白了。
陸家如今亂成一團，陸硯廷的傷像個無底洞，太醫藥費一日比一日高。這個時候讓陸家拿聘禮，是剜她的肉。
“蘇姑娘真會算計。”陸夫人說。
“夫人說笑了。婚事講禮，不講算計。”
她站起身，帕子在掌心揉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