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送親使，還是皇后的舌頭？”
裴慎臉一白。
城樓上有人皺眉。
陳皇后的聲音冷了。
“長公主，你今日每一句話，都會傳到北離使臣耳中。”
北離使臣站在隊伍前方，是個絡(luò)腮胡男人，漢話說得不算利索。
他笑了笑。
“大胤公主，有脾氣，好。”
陳皇后的紗簾輕輕一晃。
趙寧放下車簾。
“出城。”
車輪碾過雪水，我跟在車旁走。
才走出宮門十幾步，柳昭儀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br>“沈姐姐。”
我停下。
她走近，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你真以為出了宮就能活？北離人茹毛飲血，公主還能靠美貌撐幾日，你呢？”
我看著她。
她笑得惡毒。
“冷宮沒能耗死你，雪路總能。”
我也笑了笑。
“柳昭儀，你臉上的傷，三日能消嗎？”
她下意識捂臉。
我說：“消不了也好，陛下看見一次，就想起你被公主打過一次。”
柳昭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還敢嘴硬。”
我靠近她半步。
“你敢追出宮來殺我嗎？”
她不敢。
她只能站在宮門內(nèi)，看著我跟著隊伍離開。
我走了半個時辰，膝蓋開始疼。
前世冷宮十年，我的腿早壞了，哪怕重來一世，身子依舊虧空。
車簾忽然掀開。
趙寧伸出手。
“母妃，上來。”
裴慎騎馬過來。
“殿下，名冊上寫得清楚，沈氏是隨行老婢。老婢不得與公主同車。”
趙寧看著他。
“我讓她上來。”
裴慎笑得很客氣。
“臣也是按規(guī)矩辦事。”
趙寧說：“規(guī)矩是人定的。”
裴慎說：“也是人守的。殿下若第一日就壞規(guī)矩，臣只能如實(shí)記入送親冊，呈給陛下和皇后娘娘。”
我拉下趙寧的手。
“我走得動。”
趙寧咬牙。
裴慎滿意地?fù)荞R離開。
北離使臣忽然勒馬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趙寧。
他用生硬的大胤話問：“她是***？”
裴慎立刻道：“不是，只是老婢。”
趙寧盯著裴慎。
“是。”
北離使臣摸了摸胡須。
“北離，敬母親。”
裴慎臉色難看。
“使臣誤會了，大胤規(guī)矩不同。”
北離使臣嗤了一聲。
“你們規(guī)矩，真多。”
隊伍里有人低頭憋笑。
裴慎的臉掛不住了。
這只是第一道裂縫。
我知道，后面的路還長。
午后，車隊停在驛館。
裴慎命人把我的鋪蓋丟到馬廄旁。
趙寧當(dāng)場砸了茶盞。
“裴慎，你找死？”
裴慎躬身道：“殿下息怒，驛館房間有限。老婢住馬廄旁，合規(guī)矩。”
我看向那間馬廄。
門邊有一枚極淺的狼頭刻痕。
北離密探的記號。
前世趙寧臨死前留下的信里提過，賀蘭燼未死前，他的人會用狼頭傳訊。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鋪蓋。
裴慎以為我認(rèn)命，笑了。
“沈氏，還是你懂事。”
我沒有理他。
馬廄里，一個啞巴馬夫正在鏟草。
我經(jīng)過他身側(cè)，用北離話低聲說：“告訴賀蘭燼，想活，三日后黑松嶺別喝酒。”
馬夫鏟草的動作停了一下。
裴慎在外頭喊：“沈氏，磨蹭什么？”
我轉(zhuǎn)身出去。
他不知道，他剛把我送到了最該去的地方。
**章
黑松嶺那日，雪下得很急。
裴慎說山道難行，要在嶺下獵戶屋里歇一晚。
北離使臣不同意。
“天黑前，過嶺。”
裴慎笑著解釋：“使臣不知，大胤山路最怕夜雪。若強(qiáng)行過嶺，車馬容易墜崖。”
趙寧隔著車簾問：“裴大人何時這么愛惜北離使團(tuán)了？”
裴慎臉色不改。
“臣奉旨送殿下和親，自然要保全隊伍。”
我站在車旁，看見他袖口沾著一點(diǎn)黑灰。
不是炭灰。
是**灰。
前世，黑松嶺沒有出事，因?yàn)橼w寧乖乖聽話，在嶺下歇了一夜。
第二日到了北離邊城，攝政王賀蘭燼已經(jīng)暴斃。
這一世，裴慎要把我們拖在這里。
他不是怕山路。
他是在等賀蘭燼死。
趙寧掀開車簾。
“繼續(x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