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水漬，形狀像條歪歪扭扭的魚。
這間屋子我認識。
我住了十五年的房間，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窗戶關不嚴，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空氣里有股廉價洗衣粉的味道，混著隔壁廚房飄來的油煙味。
客廳傳來電視聲，是那種老式CRT電視特有的沙沙底噪。
我掙扎著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白，嫩，沒有老繭，沒有凍瘡，指甲蓋是健康的粉白色。
這不是21歲的手。
這是……
床頭放著一臺翻蓋手機，諾基亞的，藍色外殼已經磨花了。
我拿起來，按亮屏幕。
日期：2013年9月1日。
心跳驟然加速。
2013年。
我13歲。
剛小學畢業，還沒去鎮上念初中。
我爸還沒因為**欠債，我媽還沒天天打電話催我賺錢。
我弟——我那個上輩子吸了我十年血的弟弟——現在應該剛滿三個月。
臥室門被推開。
我媽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皺著眉頭：“都幾點了還不起？趕緊吃了飯幫我看你弟，我得去**家拿東西。”
她臉上沒皺紋，鬢角沒白發，腰板挺得直直的。
語氣還是老樣子，不耐煩里帶著理所當然。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鐘。
胃里翻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不是恨，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很奇怪的陌生感。
我死了，我又活了。
而她還不知道，未來的十年她會對我說出那些話。
“發什么呆？”她把粥重重放在床頭柜上，“快點，你弟哭了，去看看?！?br>說完轉身就走了。
腳步聲遠，客廳的電視聲沒斷。
我坐在床上，慢慢端起那碗粥。
稀的，米粒沒幾顆，上面飄著兩片青菜葉。
上輩子我喝過無數碗這樣的粥。
但這輩子，我不會再喝第二碗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我差點把粥打翻。
一個冰冷的、沒有感情的機械音在我腦子里炸開：
“?！t悟補救系統’綁定成功?！?br>“檢測到宿主曾因原生家庭壓榨導致非正常死亡，系統判定補償方案如下——”
“恭喜獲得：十年早悟丹×1?！?br>“服用后，可使宿主父母早于原時間線十年醒悟自身錯誤，停止壓榨行為，給予宿主正常成長環境。”
“是否現在服用？”
我愣了。
系統？
重生標配的金手指？
上輩子看了那么多網文，沒想到自己也能碰上。
我正準備說“服用”，手卻碰到了一樣東西。
冰涼，圓潤，有重量。
低頭一看，掌心里憑空多了一顆藥丸。
乳白色，泛著微微的光澤，像一顆飽滿的珍珠。
“十年早悟丹，服用后父母提前覺醒，宿主家庭環境將在一個月內顯著改善。”
我捏著那顆藥丸，正要往嘴里送——
嬰兒的哭聲從隔壁傳來。
尖銳，響亮，帶著嬰兒特有的那種理直氣壯。
是我弟。
上輩子那個讓我寄錢、讓我熬夜、讓我把命搭進去的弟弟。
現在他還是個三個月大的嬰兒，連翻身都不會，哭起來滿臉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
我握著藥丸的手頓住了。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海。
為什么要給他們？
上輩子我為他們挖了十年的心，掏了十年的肝，累到死在出租屋里。
他們醒悟了嗎？
沒有。
直到我死了，他們才后悔。
那這輩子我憑什么還要等他們醒悟？
十年？
還要我等十年？
不。
我等夠了。
與其讓那對父母醒悟，不如讓那個被偏愛的——
先睜眼。
我站起身，推門走進嬰兒房。
說是嬰兒房，其實就是客廳角落用布簾隔出來的一塊地方，擺著一張老式嬰兒床，鐵藝的，有些地方已經生銹了。
我弟躺在里面，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得通紅。
三個月大的嬰兒，皮膚皺皺巴巴的，手腳細細小小的，像只沒長毛的小老鼠。
我上輩子對這個弟弟的感情很復雜。
恨嗎？有點。
但更多的是無奈。
他也沒做錯什么，他只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但后來他長大了，開始理所當然地伸手要錢，開始覺得姐姐的付出天經地義，開始在我給他轉賬后連句謝謝都不說。
那時候我才發現——
被寵壞的人，不配被原諒。
我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把藥丸塞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