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不許吵。”
我把茶遞上去。
“母親喝茶。兒媳在娘家時沒人教過正室規矩，若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母親罰我便是。只是別讓外人看侯府笑話，說新婦敬茶，旁人坐在堂上教訓。”
老夫人接茶的手停住。
賀蘭照坐直了。
“你說我是外人？”
“將軍是北營的人，不是裴家族譜上的人。”
我看著她腰間的刀。
“若將軍覺得我說錯，不如請族老來問。”
堂里靜了片刻。
裴硯川進門時，看到的就是我跪著，賀蘭照站著，老夫人端著茶不喝。
他先看賀蘭照。
“又怎么了？”
賀蘭照立刻開口。
“侯爺，夫人嫌我在這里礙眼！”
“我沒有嫌。”
我把頭低下去，語氣乖順。
“我只是怕外人誤會侯府規矩。將軍為侯爺出生入死，若被人傳成插手內宅，對她名聲也不好。”
賀蘭照臉色更難看。
“你少拿名聲壓我。我在北地殺敵的時候，你還在學怎么勾人。”
這話一出，老夫人手里的茶蓋磕在杯沿上。
裴硯川的臉也冷了。
我把茶盞放回托盤，伏身行禮。
“既然將軍嫌我出身低，又嫌我身段不好，往后我不出壽安堂便是。侯府宴客，掌家，待族親，都請將軍替我。”
賀蘭照揚起下巴。
“我替就我替，難道我還不如你？！”
老夫人急了。
“照兒，你是武將，哪會管內宅賬冊？”
“軍糧賬我都看過，幾本家賬算什么？”
裴硯川揉了揉眉心。
“玉綾，你別賭氣。”
我抬頭，眼里**一點水光。
“侯爺說侯府不是戲臺，我記住了。那我不演，也不爭。將軍既覺得我不配，我讓。”
賀蘭照冷笑。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點頭：“是我說的。”
裴硯川看著我，像是想說什么。
門口的管事婆子匆匆進來。
“侯爺，宮里來人，三日后的春社宴，點名要夫人同去。”
賀蘭照的笑僵在臉上。
我垂下眼。
三日后。
姨娘當年留給我的那只舊木匣，也該開了。
侯府的賬冊送到賀蘭照院里不到半日，她就砸了三只茶盞。
我坐在廊下曬太陽，聽銀杏學她的語氣。
“這個炭錢怎么比北營馬料還亂？那個莊頭是誰的人？廚房一月吃掉五百斤燕窩，侯府養的是人還是燕子？”
銀杏學完，自己先笑彎了腰。
我捧著熱茶。
“別笑，傳出去又成了我刻薄她。”
銀杏是我從娘家帶來的丫頭，嘴快心熱。
“姑娘，你就真讓她管？她昨日那樣羞辱你，奴婢恨不得拿鞋底抽她。”
“讓她管。”
我看著院角那株石榴。
“侯府的賬爛了這么多年，總要有人先把蓋子掀開。”
銀杏不懂。
“那也該姑娘掀，憑什么給她出風頭？”
我沒答。
裴硯川午后來了。
他進門時，我正對著銅鏡練笑。
他站在屏風外，像被釘住。
“你又在做什么？”
“練規矩。”
我轉過身，規規矩矩行禮。
“老夫人說我輕浮，我總得學得端莊些。”
裴硯川看著我手邊攤開的冊子。
冊子上寫滿了女德女訓，還有姨娘當年夾進去的小字。
對付端方君子，眼淚要少，錯要認快，退要退到讓他心虛。
我立刻合上。
裴硯川問：“你識賬？”
“不識。”
“那昨夜為什么敢把掌家讓出去？”
我眨了眨眼。
“因為賀蘭將軍識。”
裴硯川盯著我。
“你在氣我。”
我笑了一下。
“侯爺想多了。我這樣的人，哪敢氣您。”
他眉頭壓低。
門外傳來腳步聲。
賀蘭照帶著兩個婆子闖進來，把一摞賬冊摔在桌上。
“沈玉綾，你故意的！”
我起身。
“將軍這話從何說起？”
“廚房賬，車馬賬，莊子賬，全是窟窿。你早知道，才把爛攤子丟給我。”
我看向裴硯川。
“侯爺聽見了。將軍比我厲害，半日就看出窟窿。我昨日若接了賬，怕是十天半月也看不懂。”
賀蘭照咬牙。
“你少裝。”
裴硯川拿起一本賬冊，翻了幾頁，臉色變得難看。
“這些年是誰管賬？”
老管事婆子跪下。
“回侯爺，從前是二夫人幫老夫人管。”
二夫人是裴硯川的嬸母，仗著守寡多年，在侯府說話很重。
賀蘭照立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