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灶臺下面取出一個鐵皮盒。
盒子里有三樣東西。
一本舊賬本，一枚刻著唐字的小印章，還有一部摔裂屏的舊手機。
蔣姐看著那本賬本。
“你還留著這個？”
我把賬本裝進布袋。
“老東西有老東西的用處。”
七點半，臨江大飯店門口已經掛滿紅綢。
孟晴穿著秀禾服站在化妝間，兩個伴娘圍著她拍照。
她看見我，先看我的手。
“錢呢？”
我說：“在包里。”
她松了口氣，又嫌棄地看我的外套。
“媽，你怎么穿這件？我不是給你買了禮服嗎？”
“這件方便。”
“今天是我婚禮，你能不能別像來送外賣？”
化妝師手停了一下。
伴娘互相看了看，低頭刷手機。
我沒應。
孟晴壓低聲音。
“媽，我警告你，待會兒別亂說話。賀家那邊現在對你們意見很大，你要是再鬧，我真不認你。”
我問：“賀言呢？”
“接親車隊那邊。”
“讓他過來，我把錢當面給。”
孟晴立刻皺眉。
“給我就行。”
“六十六萬不是小數。”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是你女兒，你連我都不信？”
我看著她攤開的手。
這只手小時候攥過我的圍裙，發燒時抓著我不放。
后來這只手開始嫌棄我，嫌我指甲縫有面粉，嫌我在學校門口喊她名字。
現在它伸出來，只要錢。
門口傳來周美蓮的聲音。
“錢帶來了沒有？”
她穿著酒紅色裙子，身后跟著一串賀家親戚。
賀建軍一進門就看我包。
“別磨蹭，吉時快到了。”
孟晴眼圈說紅就紅。
“阿姨，我爸媽可能還在猶豫。”
周美蓮立刻護住她。
“晴晴別怕，今天誰也不能欺負你。”
她轉頭瞪我。
“唐桂蘭，昨晚你說帶錢來，現在包捂這么緊，是想臨場反悔？”
化妝間門沒關，走廊上的親戚都圍了過來。
有人小聲說：“這就是女方媽？聽說要把彩禮拿回去給兒子讀書。”
“她家還有兒子？”
“沒有吧，那更奇怪了，沒兒子還這么扣。”
老孟從電梯口趕來，手里攥著一瓶速效藥。
他看見這一幕，臉色一下灰了。
“你們別圍著她。”
孟晴哭著說：“爸，別鬧了。你和媽把錢拿出來，今天大家都好看。”
我問她：“你確定，只要我拿出六十六萬，你就能把今天的事圓過去？”
她咬牙。
“對。”
我把布包放到化妝臺上。
周美蓮伸手就要拉拉鏈。
我按住她的手。
“這錢，我要在大廳給。”
周美蓮瞇起眼。
“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我說：“你們說我賣女兒，我總得在大家面前把禮數做足。”
孟晴盯著我，眼神亂了。
“媽，就在這里給。”
我拎起布包。
“不行。”
走廊一時安靜。
我看著她。
“你不是說，我最愛面子嗎？”
“那就讓我把這個面子掙回來。”
大廳里擺了三十六桌。
司儀正在試話筒，紅毯從門口鋪到舞臺。
我拎著布包走上臺時，底下親戚都停了筷子。
司儀以為是臨時環節，笑著遞來話筒。
“新娘媽媽這是要送祝福吧？”
周美蓮在臺下喊：“先把下車禮給了！”
孟晴拉著賀言站在紅毯邊。
賀言穿著新郎服，頭發抹得發亮，臉上掛著不耐煩。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不懂規矩的窮親戚。
“阿姨，別耽誤時間。”
我拿著話筒。
“我今天上來，不說祝福。”
臺下有人笑了一聲，又馬上捂住嘴。
我把布包打開，先拿出一沓銀行封好的存單。
周美蓮眼睛亮了。
“這才像話。”
我說：“這里是六十六萬。”
孟晴的肩膀松下來。
賀言也往前走了一步。
我把存單放在臺中央的托盤里。
“這筆錢，我可以給。”
老孟在臺下喊：“桂蘭！”
我看了他一眼。
“但給之前，我要問三句話。”
賀言皺眉。
“阿姨，現在不是審人的時候。”
我問他：“十八萬彩禮，是**給了孟晴，還是你給了孟晴？”
賀言沒想到我先問這個。
他看向孟晴。
孟晴搶著說：“媽，你又來了。”
我盯著賀言。
“你答。”
周美蓮站起來。
“當然是我們家給的！”
我問第二句：“二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