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我，說，媽先住下。錢的事兒慢慢說。
婆婆立刻接話，五千不能少。我有病，藥貴。再說我在你們這兒吃喝，總不能一分錢沒有。
我笑了一下，沒出聲。
周成最怕我笑。
他把送貨單揉成一團，又展開，說，先給兩千行不行？
婆婆哭聲停了。
她抬頭看他，兩千？你打發要飯的？
我說，那明天查賬。
婆婆又哭。
休息間門口來了兩個買菜的老顧客，伸著脖子往里看。
一個說，老人都哭成這樣了，兒媳婦也別太硬。
另一個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婆婆聽見有人幫腔，哭得更有勁，沖著外頭喊，你們評評理，我親兒子開超市，兒媳婦管錢，親媽來了連五千塊都不舍得給。
我走到門口，把休息間門拉開。
幾個人的視線全落在我身上。
我說，各位嬸子正好在。我婆婆說她沒退休金，買不起藥，要我每月給五千。我說明天陪她去查，要是真沒有，我照給。要是有，就看看錢去了誰手里。你們覺得過分嗎？
剛才說話的老顧客咳了一聲，低頭挑青菜。
另一個小聲說，查查也行，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婆婆的哭聲卡住了。
我回頭看她，媽，您要住，今晚住。要錢，明天查。
她咬著牙，擠出一句，行，查就查。
周成松了口氣。
我沒松。
因為婆婆答應得太快了。
她這種人，哭的時候聲大，真要碰到自己的錢，跑得比誰都快。
果然，半夜我起來查看冷柜，休息間的燈亮著。
婆婆坐在小床邊，手機貼在耳朵上，聲音壓得很低。
我聽見她說，亮子，你明天別接陌生電話。你嫂子要查我的錢。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
婆婆急了，我沒說漏。她精得很，非要去窗口查。你趕緊想法子，不然她知道我每月的錢都給你，你哥那邊也不好瞞。
我站在門外，把冷柜溫度表拍了一張照片。
門里婆婆又說，我能怎么辦？我不去她這兒住，她就不給錢。你媳婦天天嫌我，我在你那兒待不下去。
我把手機揣回圍裙口袋，轉身去前臺。
收銀臺下面有個舊鐵盒，里面放著各種單據。
我翻出上個月婆婆在我這兒買米買油的付款記錄。付款人是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