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的天子之佩。
龍紋玉膽。
孫老的八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
連在一起，我卻一片茫然。
但我敏銳地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信息。
漢代。
天子。
這兩個詞的分量，足以壓垮任何人的神經。
我看到前臺小劉的嘴巴張成了O型。
她臉上的妝容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滑稽。
她看著我，眼神里不再是輕蔑，而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仿佛我不是一個穿著廉價襯衫的農民工。
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史前巨獸。
孫老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
他扶了扶老花鏡，鏡片后的雙眼卻依然死死地鎖著我，閃爍著灼熱的光芒。
“小伙子，別緊張。”
他的聲音依然在顫抖。
“我……我只是太激動了。”
“能和我說說，這塊玉佩的來歷嗎？”
“這對我們判斷它的價值，至關重要。”
來了。
終于問到這個問題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能說實話。
我不能說我因為被鋼管砸了腦袋，所以能看見它在發光。
那樣他們會把我當成瘋子，直接送進精神病院。
而不是帶我走進這金碧輝煌的拍賣行。
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個符合我身份，又能解釋這件寶物來源的解釋。
我瞥了一眼自己滿是灰塵的褲腳，和那**了膠的運動鞋。
一個念頭瞬間閃過。
我低下頭，做出一個有些局促和憨厚的表情。
“孫老，這個……”
“是我……是我在老家收破爛的時候，從一堆舊東西里翻出來的。”
我說得很慢，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怯懦。
這套說辭，半真半假。
我確實像是在垃圾堆里討生活。
而這塊玉佩，在典當行里也確實被當成了垃圾。
“收破爛？”
孫老愣了一下。
前臺小劉的表情也變得更加古怪。
這個答案，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但仔細一想，卻又無比合理。
歷史上，多少國寶級的文物，都是在不經意間，從最不起眼的地方被發現的。
糞坑里撈出來的將軍印。
墻縫里摳出來的金縷玉衣。
農民犁地時刨出來的青銅鼎。
相比之下，從一堆破爛里翻出一塊古玉，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劇情了。
孫老盯著我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像X光一樣，似乎想把我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我強忍著使用**眼去看穿他的沖動。
我知道，現在比拼的是心理素質。
誰先露怯，誰就輸了。
我只是低著頭，手指緊張地**褲縫，扮演好一個走了**運的窮小子。
終于，孫老收回了目光。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英雄不問出處，寶貝不問來路。”
他點了點頭，似乎是接受了我的說法。
“不管你是從哪里得來的，這件東西的價值，都不會改變。”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白色的絨布將玉佩托在掌心。
臉上的表情，虔誠得像是在朝圣。
“小劉。”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去把我的貴賓室打開。”
“上我珍藏的大紅袍。”
然后，他轉向我，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態度恭敬得判若兩人。
“這位先生，我們里面詳談。”
“先生”。
從“小伙子”到“這位先生”。
僅僅用了一分鐘。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塊不再發光的“破石頭”。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什么叫作力量。
我挺直了腰桿，邁出了腳步。
跟在孫老身后，我走過小劉的身邊。
她向我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先生，請。”
我沒有看她。
因為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我的世界，剛剛拉開序幕。
而她的世界，或許永遠都只能停留在這間富麗堂皇的大廳里，日復一日地，用輕蔑和恭敬，去丈量每一個進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