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沒醒，手機先炸了。

我瞇著眼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亮得像手電筒直射眼睛，家族群消息提示九十九加。我以為誰家出事了，點開一看，最上面是我弟林宇發的一張照片。

我的書桌。

桌面上攤著十幾頁打印稿，咖啡杯倒在鍵盤旁邊，便利店飯團的包裝紙揉成一團，旁邊還有我昨晚寫到凌晨四點的演示文稿草稿。

照片底下是他一句話：“這就是一個二十多歲女人的桌子，亂成這樣，還說自己在大廠上班，誰信？”

配了個捂鼻子的表情。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鐘，大腦從睡夢里往現實拉進度條。昨晚我凌晨四點二十關電腦，洗臉的時候差點站著睡著。這個方案我熬了七天，改了十九版，今天下午就要給部門負責人過初稿。

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二姨說女孩子房間亂，以后沒人敢娶。三舅說在外面上班別丟老林家的臉。大姑發了個搖頭的表情。我爸打了一長段語音，我沒點開都知道他在說什么，無非是不懂事，沒規矩，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我媽發了一句：“曉曉最近加班多，可能太累了。”

這句話像一粒米掉進沸鍋里，連響都沒響出來。

林宇很快補了一條：“媽你別慣她。她就是裝忙。昨晚我去她屋里拿打印機，看她電腦還開著，桌面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文件。真正有本事的人，哪會活成這樣？”

我坐起來，后頸發酸。屋里窗簾沒拉，空調吹了一夜，膝蓋上涼得發疼。

我沒急著回復。先下床，洗臉，刷牙，把咖啡杯扶正，把飯團包裝丟進垃圾桶。然后我坐回書桌前，打開電腦。

桌面是空的。

我昨晚保存的那份終版方案，不見了。

文件夾也空了。

我的睡意一下子退干凈了。我點開回收站，里面沒有。我打開最近記錄，最后一次打開的文件名，變成了林宇拷走的那份。

時間是早上七點四十六。

也就是說，林宇進我房間的時候，我還睡著。他看見我睡著，拍了我的桌子，拷走我的方案，退出房間，關上門，在走廊里把照片發到了家族群。

他知道我醒來會面對什么。

他也知道我下午要用這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