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務------------------------------------------，陸征花了大概二十分鐘把那三個人盤了一遍。，二十四歲，之前在物流公司干倉管，末日爆發的時候正在這附近送貨。中年男人姓錢，叫錢國偉，四十六歲，是一家物業公司的維修工。縮在角落里的女人是他老婆，叫周秀蘭，在同一個小區做保潔。，結伴逃到這里。，沒有追問更多。他對這三個人的來歷沒太大興趣，只需要判斷兩件事：會不會拖后腿，能不能派上用場。：趙北年輕有力氣，能搬能跑，就是手生。錢國偉是維修工，水電管道這類基礎活兒應該能上手，是可用之人。至于周秀蘭，沒什么專業技能，但她不多話，讓干嘛就干嘛，眼神還算鎮定。，“不多話”和“鎮定”已經是相當稀缺的品質。“聽著。”陸征把***插回腰間，礦燈調亮了一檔，照在三張臉上，“你們欠我的。三發鋼釘、一格電量、一個一次性放電器。這些東西是消耗品，用掉就沒了。我不需要你們還命，我需要你們還債。”，表情謹慎但不算抵觸，“你要我們干什么？搬東西。”陸征指了指堆在樓梯口的那兩臺汽油發電機、工具箱和材料，“這些，全部搬到一樓那輛還能發動的貨車上去。我觀察過，這市場后面停著三輛貨車，其中一輛鑰匙還在，油箱有半箱油。”，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玩意兒得一百多斤……”，繼續說：“搬完之后，我需要你們幫我清空這個市場的特定貨架。清單我會列給你們。所有物資裝車，天亮之前完成。你們干完這些活兒，欠我的就一筆勾銷。”：“這些物資裝好之后……我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女人的眼神里沒有依賴，也沒有祈求，更像是一種試探——她在試探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先干活。”陸征沒有正面回答，“活著干完再說。”，是陸征在末日里第一次感受到“效率”這個詞的真實分量。
趙北和錢國偉負責搬運重型設備——發電機、空氣壓縮機、成箱的五金件。周秀蘭和陸征一起清點貨架，按照清單將螺絲、螺母、銅芯導線、繼電器、開關電源、絕緣膠帶、電工工具等分類打包。陸征對零件的規格有嚴格要求，不是隨便抓一把就行。每拿錯一個型號，他都會頭也不抬地糾正。
“M6的螺栓不要，只要M8以上的。”
“這個繼電器觸點是常開的，我要常閉的。”
“銅線只拿一點五平方以上的，細的不需要。”
周秀蘭一開始手忙腳亂，總是拿錯，后來慢慢摸到了規律——這個男人要的東西全都能用在電路上，而且只挑質量最好、規格最高的。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在檢查每個零件的時候，手指的動作比機器還穩，眼神專注到讓人覺得周圍沒有末日這回事。
凌晨兩點，貨車裝了八成。
陸征清點了一下物資：兩臺汽油發電機、充電電錘和**電池、角磨機、焊接臺、大號工具箱一套、兩百多米各規格銅芯導線、三大箱繼電器和開關電源、一整箱絕緣膠帶和熱縮管，外加一批他從一樓挑出來的基礎五金件——鐵絲、鐵釘、螺栓、合頁、門鎖，這些是基建用的。
他還從市場的角落里找到了兩桶二十升裝的汽油，應該是前店主備用的，藏在消防柜后面，沒被人發現。
“夠了。”陸征合上清單，“裝不下更多了。剩下的留給后來的人。”
趙北累得癱坐在貨車車廂里，汗把衣服浸透了好幾遍。錢國偉扶著車廂喘粗氣，周秀蘭遞給他半瓶礦泉水——這是陸征從自己包里拿出來的，算是“員工福利”。
陸征靠在駕駛座車門上，擰開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月光從市場的破窗里照進來，打在他側臉上。
末日第五天。
他已經擁有了兩臺發電機、一批可以在廢土上建立秩序的工具和材料，以及三個暫時可信的勞動力。
但這還不夠。
他需要更隱蔽、更堅固、更難以被攻破的據點。這個五金市場雖然物資豐富，但位置太暴露，大門已經被人撬開過，周圍喪尸密度不低。他得另找一個能當“基地”的地方。
他心里已經有目標了：城北的高新產業園區。
那地方在城郊結合部，遠離人口密集的老城區，圍欄完整，門禁系統是智能的——雖然現在電力癱瘓，但對他來說反而更好。他在那里做過項目，對每棟樓的配電室位置、地下管廊結構、消防通道走向都了如指掌。
而且那地方在去年申報過省級應急產業基地，地下倉庫里應該有一套完整的應急供電系統。
這才是真正的“技能放大器”。
他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收起水壺，看向三個人，“上車，我們走。”
“去哪兒？”趙北坐起身。
“北邊，產業園。”陸征拉開車門，發動了貨車。
車子駛出市場后門的時候，陸征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二樓那個燒焦的窗口。火早就滅了，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他用了熱風槍、電池、銅線和食用油。現在他得到了這滿車的物資。這筆賬，已經算清了。
貨車在末日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車燈刺破黑暗，照出一路狼藉。喪尸被車燈吸引，從巷子里跌跌撞撞地追出來，但貨車的速度比它們快得多，很快就甩開了。
陸征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城北產業園，四十五分鐘車程。
如果運氣好的話，天亮之前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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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五十分，貨車接近高新產業園區外圍。
陸征沒有直接開上主路。他在距離園區西門大概五百米的地方停車，熄火，關燈。引擎熄滅之后，周圍的寂靜像是突然壓下來的重物，沉甸甸地裹住整個車廂。
“怎么停了？”趙北壓低聲音。
陸征沒有回答。他推開車門，踩上路面，側頭聽了一會兒。產業園方向沒有任何光亮，這是正常現象。但不正常的是氣味。
空氣里有一股濃烈的焦臭。
不是木頭燒焦的味道，不是化纖燒焦的味道，而是更沉重、更腥膻的東西——像是一大堆肉被高溫燒灼之后留下的余臭。
他關上車門，朝其他三個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在車里待著。
“我去前面看看。”他說。
“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吧？”錢國偉皺了皺眉。
“你們在這兒看著車。”陸征的語氣不是商量，“如果有人靠近，不管死的活的，按三聲短喇叭。”
他檢查了一下腰間的***，又摸了摸腿側那把從市場工具間里順來的羊角錘——射釘槍已經還給了趙北，他現在的主力近戰武器就是錘子和***。復合弓放在貨車車廂里，暫時用不上。
他沿著路邊建筑物的陰影往前走，腳步很輕，呼吸很穩。
五百米外，產業園西門出現在視野里。
大門敞開著。
不是被撬開的，是正常開啟的——門禁系統的電動推桿處于收回狀態，說明末日爆發時有人從這里通過，而且有權限開門。
陸征心頭升起一絲警覺，蹲在一棵綠化樹后面，觀察了整整三分鐘。
沒有任何動靜。
他掏出腰間的***，握在右手，左手扶著膝蓋，以最低的姿態快速穿過門前的開闊地，貼上了門衛室外墻。
門衛室的窗戶碎了。玻璃碎片全部落在室內地面上，說明是從外面砸進去的。他往里面掃了一眼——空的，桌椅翻倒，地上有一攤發黑的血跡，但沒有**。
走出門衛室，前面就是產業園的主干道。兩側是標準化廠房和研發樓，灰白色調的外墻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一切看起來都很規整，和他記憶中一樣。
但那股焦臭更濃了。
源頭在主路盡頭——那是一棟六層的辦公樓，門前廣場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十具燒焦的**。人和喪尸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誰。**被燒得蜷縮扭曲，像是某種絕望的雕塑。
辦公樓的正門玻璃全部碎裂，門框被熏得漆黑。樓前的花壇里有一個巨大的燃燒痕跡——有人在那里點了一把火，火勢極大，燒掉了所有能燒的東西。周圍的人、喪尸，全被卷了進去。
陸征站在廣場邊緣，目光掃過這些焦尸。
每一具都保持著向外爬行的姿勢。從體型上看，有男有女，有老人，有穿著保安制服的人，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大概是園區實驗室的人。
他們是被火燒死的。但不是死于意外。這些人全都面向大樓，背對火源。這說明火是從辦公樓里燒出來的，他們逃出來了，但沒能逃遠。喪尸追上來，把他們堵在了這片廣場上。到最后，人和喪尸一起被火吞沒。
燒掉這一切的人，要么是想用火**喪尸，要么是想用火毀滅什么東西。
陸征蹲下身，看地上散落的痕跡。痕跡學不是他的專業，但三年的末日生存經驗告訴他一些基本規則：如果一群人逃命，他們的腳印會混亂而分散；如果有人殿后，腳印會有停頓和聚集。
但這里的痕跡太亂了，亂到不像是單純的逃命。更像是有人在火起之后，折返回去，又沖了出來。不止一次。
他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地上的一塊深色污漬。已經徹底干涸，被火烤過之后裂成了細密的紋路，像一片壞掉的電路板。
他站起身，繞過廣場，從側面接近辦公樓。
側門虛掩著。他推開一條縫，側身擠進去，踏入走廊。走廊地面被水泡過，天花板上的自動噴淋系統啟動過，但火勢顯然超出了它的控制范圍。墻壁上滿是煙熏的痕跡，一些辦公桌被燒得只剩鐵架。
配電室在負一層。
他找到了樓梯間，順著鐵梯往下走。鐵梯被水浸過，有些濕滑。他扶著扶手，一級一級往下走。到了負一層，走廊盡頭的配電室門開著。
里面的配電柜柜門被人拆開了，主斷路器處于斷開狀態，接線端子上接著臨時電纜。電纜的另一端通到走廊盡頭的一扇厚重防火門前。門上印著幾個大字：地下應急物資儲備庫。
這是他此行的目標。
但防火門的門栓上掛著一把嶄新的掛鎖。
不是原裝的。原裝的是電子密碼鎖。這把掛鎖是被人后加上去的。
陸征伸手碰了碰鎖體。黃銅的，全新的，沒有銹跡。這把鎖被掛上去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星期，恰好是末日爆發前的幾天。
這把鎖后面，可能鎖著某個人藏起來的重要物資，也可能鎖著某個人不敢放出去的東西。但無論如何，一扇被額外加固的門，意味著值得打開的東西。
他從工具包里拿出角磨機。電池是滿的，切割片也是新的。他試了試，角磨機運轉平穩，發出的聲音在密閉走廊里大得驚人。
如果外面有喪尸，這聲音會引來所有能聽到的東西。
但陸征沒有猶豫。
他按下開關，切割片咬上了掛鎖。火花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在黑暗的走廊里炸開一小片白晝。
刺耳的聲音順著走廊往上爬，穿過樓梯間，穿過燒焦的辦公樓，鉆進了外面寂靜的夜色里。
陸征沒有停。
四十秒后，掛鎖斷開，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關上角磨機，摘下護目鏡，雙手握住防火門的把手，使勁一推。
門開了。
一股冷氣從門縫里涌出來，帶著消毒劑的氣味。應急燈還在工作，發出微弱的綠光。他看到了成排的貨架，上面碼放著密封的醫療物資——繃帶、紗布、手術手套、注射器、一次性手術衣。以及他真正需要的東西：十幾桶醫用酒精、成箱的碘伏、大包裝的脫脂棉。角落里甚至還有兩臺未拆封的醫用制氧機。
這是他做過的最冒險的切割，也是回報最高的一次。
他踏入庫房，正準備檢查更深處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應急物資貨架的最深處，忽然發出一個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不是喪尸。
是一聲微弱的、氣若游絲的咳嗽。
然后是一個蒼老而嘶啞的嗓音，從貨架深處傳來：“把門關上。快把門關上。”老人頓了一下，在黑暗中咳了兩聲，又道：“外面那條走廊的結構會放大聲音，你現在上去，還來得及。”
陸征沒有動。他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握柄，指節微微收緊。應急燈幽綠色的光芒映在他的側臉上，他微微側頭，目光穿透貨架的間隙，試圖看清最深處的那個輪廓。
“你是什么人？”陸征的聲音沒有起伏。
貨架深處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那個蒼老的嗓音再次響起來，這一次，語氣里帶著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哀求，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從疲憊深處擠出來的如釋重負。
“我姓顧。園區總工，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我在這里躲了五天了。”
老人說著，似乎費力地動了動身體，貨架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
“孩子，幫我拿點東西。”
陸征沒有放松警惕。“什么東西？”
黑暗里，老人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困五天的幸存者。
“第三排貨架。最上面一層。有一個貼著紅色危化品標簽的鐵柜，里面是三氟化硼絡合物溶液。”
他頓了頓，像是怕陸征聽不懂，又補了一句，每個字都用力而清晰。
“那是用來修反應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