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滄溟恨晚
沒有退路的姜晚吟------------------------------------------，不會有誰來渡她。，她給出的答案不是把她扔在亂葬崗的生父生母，而是她的師弟殷無極。，無論她做什么，師父藺無咎都一定要拿她和殷無極比。，無論你做什么，都必須要比殷無極做得更好。。她和他拜入同一位師父門下，是因為落霞峰那一代只收了他們兩個內門弟子。，殷無極被測出天靈根。一品。，嘴角動了一下。，那是藺無咎在笑。，九品廢脈，金丹境便是死線。，方可能有那么一絲渺茫的生機。，嘴角紋絲未動。，姜晚吟從小就很不喜歡她師父。，修為元嬰大**，為人嚴苛冷酷，從不因任何理由寬待任何弟子。，用的詞是"鐵面修羅"。和藺無咎比起來，藏劍谷那位終日醉酒不管事的守閣長老晏清都簡直像個活菩薩。。她師父是藺無咎。于是落霞峰成了她一個人的受難之地。
姜晚吟知道，藺無咎收她為徒不是因為什么惻隱之心。
她是藺無咎從亂葬崗上撿回來的。一個被遺棄的女嬰，臍帶還連著，身上裹著一件被血浸透的破爛襁褓。
藺無咎撿她的時候，有人勸過：這孩子的絕脈救不活，至多活到二十歲。藺無咎說："我偏要救。"
后來姜晚吟才想明白這句話。藺無咎不是心疼她。藺無咎是不信命。
藺無咎要拿她向天道證明。即便是九陰絕脈，只要以極端手段壓制淬煉，也能逆天改命。
她不是藺無咎的徒弟，她是藺無咎的試驗品。
姜晚吟從小就知道，她和殷無極是不一樣的。
殷無極每天可以在演武場上練一個時辰的劍后就跑去坊市閑逛，但她不可以。
殷無極可以在修煉之余養一只靈貓、逗它玩一下午，但她不可以。
殷無極可以在藺無咎面前嬉皮笑臉地說"師父今天能不能放一天假"，然后被默許，但她不可以。
因為藺無咎說，殷無極生來就比她天賦高，所以她必須要付出比他多十倍的努力，才能在各方面都不落后于他。
從小到大，她聽到藺無咎對她說了太多個"必須"。
她必須最早起，必須最晚睡，必須比殷無極多揮三千次劍，必須在所有宗門考核中拿到第一。
不能失敗，不能喊累，不能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脆弱。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塊被扔進爐鼎里的廢鐵。
藺無咎日日夜夜地煅燒她，敲打她，把她往名劍的模具里塞。
但殷無極是不用的。
用師兄弟的話說，殷無極天生劍骨。
他不需要淬煉經脈就能穩步破境。一品天靈根吸納靈氣的速度是她的十倍。
他練劍時靈氣自然涌入劍刃，劍意清澈如秋水，是藺無咎親口夸過的"璞玉"。
而她每一劍劈出去都像鈍刀砍柴，藺無咎路過時瞥一眼，丟下一句："匠氣有余。"
姜晚吟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委屈。
她學會了在藺無咎訓斥時垂眸說"弟子知錯"，學會了在殷無極被夸時跟著眾人一起輕輕點頭。
她不再問。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夸璞玉，而我熬了十年的骨頭連一句"尚可"都換不到。
她也不再去問。
她只是每天照常寅時起床，照常在所有人都還睡著的時候獨自站在演武場上揮劍。
第三百零一劍。**百零二劍。第五百劍。
手心里的繭破了又結，結了又破，劍柄上沾著新舊交疊的褐色血痕。
落霞峰上有一塊千年不動的試劍石，每天最早映上去的劍影永遠是她的。
終于，她成了落霞峰所有同門口中"完美無瑕"的姜師姐。
她的劍法精準到每一招每一式都和劍譜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過。
藺無咎不再說"匠氣有余"，改成什么都不說。
什么都不說，便是藺無咎最大的認可。
殷無極開始被同門私下議論。"殷無極有天賦又怎樣，還不是被姜師姐壓了一頭。
"殷無極聽了這話一臉不屑："我為什么非得要和師姐比？"
姜晚吟也在心里說，殷無極，你一定不要和我比。
如果你變得像我一樣，你一定會特別不快樂。
剛過完十七歲生辰的姜晚吟，活得像個七十歲的枯槁老嫗。
落霞峰上唯一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是西側最偏的那個小院。
院外有一棵枯了半邊的老槐樹。據說是上一任住在這里的弟子走火入魔時用劍劈的，此后三十年再無人住。
藺無咎讓她住在這里，理由是：清凈，無人打擾，方便修行。
姜晚吟知道真正的原因。藺無咎怕她的絕脈在發作時被人看見，連累落霞峰的名聲。
九陰絕脈的寒毒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一次。那是一種從丹田深處翻涌而出的陰寒，像無數根冰**進骨髓。
發作時嘴唇發紫、渾身痙攣、指尖冰冷至毫無知覺。她不能被任何人看到這副樣子。
所以她學會了在發作前把自己鎖進偏院的地窖里。
那個地窖是她自己挖的。
用了整整一個冬天，每夜趁著所有人都睡了，用那把藏在樹洞里的短劍一點一點刨開凍土。
那把短劍是她從坊市鐵匠鋪用靈石碎末換來的。
劍刃粗鈍，連靈器都算不上。但那是她唯一一件不是"必須"擁有的東西。
十八歲那年冬天的一個傍晚，她剛從演武場下來，身上的汗還沒來得及擦干，藺無咎就派人把她叫到了主殿。
"跪下。"
姜晚吟跪在青石地上。藺無咎站在她面前，手里捏著一枚玉簡。那是年底宗門考核的成績單。
"靈力測試。殷無極第一，你**。"藺無咎的聲音沒有起伏。
"劍術考核。殷無極第一，你第二。秘境試煉。殷無極第一，你第三。"
姜晚吟低著頭。石磚上的寒意向膝蓋滲進去，順著經脈一路往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夠努力了？"
"弟子不敢。"
"你是不敢，還是不服？"藺無咎冷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在心里覺得為師厚此薄彼？你是不是覺得，如果你們互換體質，你一定比他強？"
姜晚吟沒有回答。
"姜晚吟，你記住一件事。你不是殷無極。
你天生就不如他。你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你有天賦，是因為你比別人更拼命。
所以你這輩子唯一活下去的方法，就是繼續拼命。"
"弟子明白。"
那天晚上回到偏院，姜晚吟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
月光把枯枝的影子打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像是裂痕。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最便宜草紙裝訂的本子。那是她在坊市偷偷買的，連藺無咎都不知道。
本子封面上什么都沒有寫。
她翻開第一頁，在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了一句話。
姜晚吟沒有退路。
然后她合上本子，把臉埋進掌心里。
她沒有哭。她很久以前就不會哭了。
老槐樹的枯枝在夜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一副隨時會散架的骨頭。
她忽然想起七歲那年被藺無咎從亂葬崗撿回來的那個清晨。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從襁褓里被翻出來的時候，據說連哭都沒有哭一聲。
藺無咎低頭看著她，說了一句她記了一輩子的話。
"這孩子的命硬，我要了。"
可她有時候好想問問藺無咎。
你有沒有問過我，這條命我到底想不想要。
現實不是話本，不會有誰來渡她。
能渡她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她自己。這把被藺無咎日夜煅燒了十一年的鈍劍。大概永遠也成不了名器。
她不再指望有人能走進她的心里，懂得她藏在萬鈞劍意之下的疲憊和恐懼。
她曾經嘗試打開過心里那扇門。
那年殷無極敲開她的院門，笑嘻嘻地說："師姐，修煉多累啊，出來玩一會兒。"她差一點就信了。
差一點就以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接住真實的她。
但她最終發現，殷無極什么都不懂。
他不懂她為什么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他不懂她為什么劈劍劈到手心里的繭裂開還要繼續劈。
他不懂她為什么從來不去坊市、不養靈貓、不笑。他什么都不懂。
殷無極在門外委屈巴巴地說："那我明天再來。"
他真的每天都來。
姜晚吟的院門再也沒有開過。
后來她終于明白了一件事。真實的姜晚吟沒那么好。
她必須要努力扮演好完美的姜晚吟。
才能得到藺無咎勉強點頭的剎那，才能在這個靠著天賦說話的修仙世界里活下去。
她不再去問，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切。
她不再去問。
她只是把那把短劍重新藏進樹洞里，回到演武場上，拔出長劍。
繼續劈樁。
姜晚吟知道，藺無咎收她為徒不是因為什么惻隱之心。
她是藺無咎從亂葬崗上撿回來的。一個被遺棄的女嬰，臍帶還連著，身上裹著一件被血浸透的破爛襁褓。
藺無咎撿她的時候，有人勸過：這孩子的絕脈救不活，至多活到二十歲。藺無咎說："我偏要救。"
后來姜晚吟才想明白這句話。藺無咎不是心疼她。藺無咎是不信命。
藺無咎要拿她向天道證明。即便是九陰絕脈，只要以極端手段壓制淬煉，也能逆天改命。
她不是藺無咎的徒弟，她是藺無咎的試驗品。
姜晚吟從小就知道，她和殷無極是不一樣的。
殷無極每天可以在演武場上練一個時辰的劍后就跑去坊市閑逛，但她不可以。
殷無極可以在修煉之余養一只靈貓、逗它玩一下午，但她不可以。
殷無極可以在藺無咎面前嬉皮笑臉地說"師父今天能不能放一天假"，然后被默許，但她不可以。
因為藺無咎說，殷無極生來就比她天賦高，所以她必須要付出比他多十倍的努力，才能在各方面都不落后于他。
從小到大，她聽到藺無咎對她說了太多個"必須"。
她必須最早起，必須最晚睡，必須比殷無極多揮三千次劍，必須在所有宗門考核中拿到第一。
不能失敗，不能喊累，不能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脆弱。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塊被扔進爐鼎里的廢鐵。
藺無咎日日夜夜地煅燒她，敲打她，把她往名劍的模具里塞。
但殷無極是不用的。
用師兄弟的話說，殷無極天生劍骨。
他不需要淬煉經脈就能穩步破境。一品天靈根吸納靈氣的速度是她的十倍。
他練劍時靈氣自然涌入劍刃，劍意清澈如秋水，是藺無咎親口夸過的"璞玉"。
而她每一劍劈出去都像鈍刀砍柴，藺無咎路過時瞥一眼，丟下一句："匠氣有余。"
姜晚吟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委屈。
她學會了在藺無咎訓斥時垂眸說"弟子知錯"，學會了在殷無極被夸時跟著眾人一起輕輕點頭。
她不再問。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夸璞玉，而我熬了十年的骨頭連一句"尚可"都換不到。
她也不再去問。
她只是每天照常寅時起床，照常在所有人都還睡著的時候獨自站在演武場上揮劍。
第三百零一劍。**百零二劍。第五百劍。
手心里的繭破了又結，結了又破，劍柄上沾著新舊交疊的褐色血痕。
落霞峰上有一塊千年不動的試劍石，每天最早映上去的劍影永遠是她的。
終于，她成了落霞峰所有同門口中"完美無瑕"的姜師姐。
她的劍法精準到每一招每一式都和劍譜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過。
藺無咎不再說"匠氣有余"，改成什么都不說。
什么都不說，便是藺無咎最大的認可。
殷無極開始被同門私下議論。"殷無極有天賦又怎樣，還不是被姜師姐壓了一頭。
"殷無極聽了這話一臉不屑："我為什么非得要和師姐比？"
姜晚吟也在心里說，殷無極，你一定不要和我比。
如果你變得像我一樣，你一定會特別不快樂。
剛過完十七歲生辰的姜晚吟，活得像個七十歲的枯槁老嫗。
落霞峰上唯一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是西側最偏的那個小院。
院外有一棵枯了半邊的老槐樹。據說是上一任住在這里的弟子走火入魔時用劍劈的，此后三十年再無人住。
藺無咎讓她住在這里，理由是：清凈，無人打擾，方便修行。
姜晚吟知道真正的原因。藺無咎怕她的絕脈在發作時被人看見，連累落霞峰的名聲。
九陰絕脈的寒毒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一次。那是一種從丹田深處翻涌而出的陰寒，像無數根冰**進骨髓。
發作時嘴唇發紫、渾身痙攣、指尖冰冷至毫無知覺。她不能被任何人看到這副樣子。
所以她學會了在發作前把自己鎖進偏院的地窖里。
那個地窖是她自己挖的。
用了整整一個冬天，每夜趁著所有人都睡了，用那把藏在樹洞里的短劍一點一點刨開凍土。
那把短劍是她從坊市鐵匠鋪用靈石碎末換來的。
劍刃粗鈍，連靈器都算不上。但那是她唯一一件不是"必須"擁有的東西。
十八歲那年冬天的一個傍晚，她剛從演武場下來，身上的汗還沒來得及擦干，藺無咎就派人把她叫到了主殿。
"跪下。"
姜晚吟跪在青石地上。藺無咎站在她面前，手里捏著一枚玉簡。那是年底宗門考核的成績單。
"靈力測試。殷無極第一，你**。"藺無咎的聲音沒有起伏。
"劍術考核。殷無極第一，你第二。秘境試煉。殷無極第一，你第三。"
姜晚吟低著頭。石磚上的寒意向膝蓋滲進去，順著經脈一路往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夠努力了？"
"弟子不敢。"
"你是不敢，還是不服？"藺無咎冷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在心里覺得為師厚此薄彼？你是不是覺得，如果你們互換體質，你一定比他強？"
姜晚吟沒有回答。
"姜晚吟，你記住一件事。你不是殷無極。
你天生就不如他。你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你有天賦，是因為你比別人更拼命。
所以你這輩子唯一活下去的方法，就是繼續拼命。"
"弟子明白。"
那天晚上回到偏院，姜晚吟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
月光把枯枝的影子打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像是裂痕。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最便宜草紙裝訂的本子。那是她在坊市偷偷買的，連藺無咎都不知道。
本子封面上什么都沒有寫。
她翻開第一頁，在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了一句話。
姜晚吟沒有退路。
然后她合上本子，把臉埋進掌心里。
她沒有哭。她很久以前就不會哭了。
老槐樹的枯枝在夜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一副隨時會散架的骨頭。
她忽然想起七歲那年被藺無咎從亂葬崗撿回來的那個清晨。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從襁褓里被翻出來的時候，據說連哭都沒有哭一聲。
藺無咎低頭看著她，說了一句她記了一輩子的話。
"這孩子的命硬，我要了。"
可她有時候好想問問藺無咎。
你有沒有問過我，這條命我到底想不想要。
現實不是話本，不會有誰來渡她。
能渡她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她自己。這把被藺無咎日夜煅燒了十一年的鈍劍。大概永遠也成不了名器。
她不再指望有人能走進她的心里，懂得她藏在萬鈞劍意之下的疲憊和恐懼。
她曾經嘗試打開過心里那扇門。
那年殷無極敲開她的院門，笑嘻嘻地說："師姐，修煉多累啊，出來玩一會兒。"她差一點就信了。
差一點就以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接住真實的她。
但她最終發現，殷無極什么都不懂。
他不懂她為什么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他不懂她為什么劈劍劈到手心里的繭裂開還要繼續劈。
他不懂她為什么從來不去坊市、不養靈貓、不笑。他什么都不懂。
殷無極在門外委屈巴巴地說："那我明天再來。"
他真的每天都來。
姜晚吟的院門再也沒有開過。
后來她終于明白了一件事。真實的姜晚吟沒那么好。
她必須要努力扮演好完美的姜晚吟。
才能得到藺無咎勉強點頭的剎那，才能在這個靠著天賦說話的修仙世界里活下去。
她不再去問，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切。
她不再去問。
她只是把那把短劍重新藏進樹洞里，回到演武場上，拔出長劍。
繼續劈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