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陽和我妹妹宋冉跳了水庫。
村里人圍著我嘆氣，說我命苦，肚子里揣著七個月的孩子，還要伺候林家兩個癱在炕上的老人。
婆婆拍著炕沿哭到嗓子劈了。
公公把藥碗砸在我腳邊，罵我克夫。
我低頭撿碎瓷片時，眼前飄過一行字。
別哭，渣男沒死，他帶著小姨子去羊城做倒爺了，存折在東屋墻角第三塊青磚后面，八萬。
我的手停在血水里。
夜里，靈堂的白蠟燒到半截，我撬開那塊青磚。
磚縫里，躺著一本折舊的存折。
余額，八萬三千六百。
1 白布靈堂詐死疑云
林家院門掛著白布，哭喪的人比趕集還多。
不是為了林沐陽。
是為了看我。
懷孕七個月的女人，丈夫和親妹妹同一天沉了水庫，公婆還都癱著，村里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熱鬧。
大嫂端著一碗稀粥進來，碗沿磕在桌上。
“青禾，你得撐住。沐陽沒了，爹娘往后全靠你。”
婆婆一聽，立刻哭得更響。
“我兒命苦啊，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掃把星，眼看孩子快落地，人卻沒了。”
我的手搭在肚子上。
孩子踢了一下，隔著布料頂出一個小包。
大嫂看見了，嘴角往下撇。
“肚子倒是大，誰知道生男生女。要是個丫頭，林家這香火也算斷了。”
炕上的公公咳了兩聲，伸手指著我。
“把沐陽的撫恤錢拿出來，先給我和**買藥。”
我抬頭看他。
“水庫那邊還沒定生死，哪來的撫恤錢？”
院外有人插嘴。
“尸首都沒撈著，活人能去哪？怕不是錢讓她娘家拿走了吧。”
這句話一落，屋里安靜了半拍。
我娘早死，爹前年摔斷腿，家里只剩宋冉和我相依為命。宋冉住進林家后，喊林沐陽**比喊我姐還勤。
她說想跟著我學針線，想在鎮上找活，想離開那個漏雨的娘家屋。
我信了。
白天她給婆婆擦身，晚上給林沐陽端洗腳水。
我挺著肚子蹲在灶前燒火時，她穿著我給她改的碎花襯衫，從東屋出來，臉紅得能滴水。
我問她怎么了。
她攥著盆沿說：“**說羊城遍地黃金，姐，你說人要是能出去闖闖，該多好。”
那時林沐陽坐在門檻上抽煙，煙灰落了一地。
他沒看我。
“女人別想那么多，守好家就行。”
眼前又飄過一行字。
守好家？他讓你守的是兩個癱子和一堆債，宋冉肚子里已經有了他的種。
我手里的粥碗晃了一下。
熱粥灑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紅。
婆婆看見，罵得更狠。
“摔碗給誰看？我兒剛走，你就擺臉色。你要是敢改嫁，我讓全村**脊梁骨。”
大嫂把門一關，擋住外頭看熱鬧的人，聲音變低。
“青禾，按老規矩，沐陽沒了，你得給林家守著。孩子生下來姓林，家里地也得你種。爹娘病著，你當媳婦的不能跑。”
我把碗放回桌上。
“沐陽欠外面錢嗎？”
大嫂眼神飄了一下。
“問這個干啥？”
婆婆哭聲斷了，立刻接上。
“他一個莊稼人能欠什么錢？你少往我兒身上潑臟水。”
公公閉著眼裝睡，手卻抓住被角。
他們都知道。
林沐陽這半年總往鎮上跑，說給磚廠送貨，可他衣兜里經常有火車票根，還有羊城來的匯款單碎角。
我起過疑。
每次剛開口，他就把碗砸了，說我懷孕后腦子壞了。
宋冉跟著勸。
“姐，男人在外頭奔波，你別疑神疑鬼。**也是為了你和孩子。”
白紙錢從門縫吹進來，落在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指尖碰到裙擺里藏著的存折。
八萬三千六百。
在這個鎮上，普通人家攢一輩子也摸不到這么多錢。
林沐陽有這筆錢，卻讓我拿娘家陪嫁的銀鐲子換藥，讓我挺著肚子去河邊洗全家的尿布。
院外響起村支書的聲音。
“青禾在不在？水庫那邊還要家屬簽字，撈尸隊說下游沒找到人，明早還得接著撈。”
婆婆立刻喊。
“不撈了！我兒魂都涼了，還折騰他干啥。”
我慢慢抬眼。
“不撈怎么成？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大嫂臉色變了。
“你別鬧，撈一天要花多少錢。”
我扶著桌沿起身。
“錢我出。”
屋里幾個人同時看向我。
公公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