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奶團找媽媽,軍區大院搶著要
"賠錢貨!三萬塊買你回來,**跑了,**也不要你——留你有什么用!"
酒瓶砸在墻上,碎片濺到念念腳邊。
四歲的小女孩把自己縮成一團,背緊緊貼著閣樓的墻角。她不敢哭。哭會挨打,這是她很小很小就學會的事情。
城中村的出租屋只有十來平米,隔出的閣樓更小,站直了會撞到頭。沒有窗簾,樓下霓虹燈的光透過臟玻璃打進來,剛好照見念念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眼。
新的是紅的,舊的發青發紫,還有些已經結了痂,像一串丑陋的疤。
趙桂芬又灌了一口酒。
這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滿臉橫肉,醉得東倒西歪,嘴里的話卻一句比一句狠:"**花三萬買你回來就為拴住**,結果呢?**照樣跑了,離婚了,誰要你?誰要你!"
念念把臉埋進膝蓋。
她很瘦,瘦得胳膊像兩根干柴,膝蓋的骨節頂出來,硌著自己的臉生疼。
但她一聲不吭。
趙桂芬打了個酒嗝,渾濁的眼珠子瞪過來:"哭什么哭!我還沒動你呢!"
念念沒有哭。
她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一點,手指悄悄攥緊了袖口——那下面藏著今天新扎的針眼,十幾個,扎的時候她咬破了嘴唇才沒叫出聲。
趙桂芬罵罵咧咧又喝了幾口,漸漸地聲音含混下去,最后整個人歪倒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打起了鼾。
鼾聲很響。
念念等了很久。
久到樓下麻將館的聲音都停了,巷子里的野貓也不叫了,她才敢慢慢抬起頭。
月光照進來,照見她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眼底全是血絲,卻沒有眼淚。
——四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無聲地恐懼。
她輕手輕腳地從墻角挪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響。
閣樓的地板是薄木板拼的,走快了會"咯吱"響。
念念走得像一只偷食的老鼠。
她爬到閣樓最里面的角落,從一塊松動的地板下面,掏出一個生銹的鐵盒子。
月餅盒子。不知道哪年的,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
念念像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一樣把它抱在懷里,小心翼翼地打開。
盒子里沒有月餅。
有一顆撿來的玻璃彈珠,一片好看的樹葉**——已經碎了大半,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很小,模糊得厲害,是用那種很老的手機翻拍的。
上面拍的是一條嬰兒手環。
塑料的手環,上面有字。
念念不認字。她只認得一個。
隔壁的王嬸有一次看見她偷偷拿著這張照片,隨口說了一句:"喲,這是醫院的東西,上面寫了個陸字。"
陸。
念念不知道這個字是什么意思。但她把它記在心里了,記得死死的。
這是她唯一的東西。
比半個饅頭還重要的東西。
她用臟兮兮的手指輕輕摸了摸照片上的手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陸。"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
趙桂芬的鼾聲忽然斷了一下。
念念整個人僵住,手指捏著照片不敢動,連呼吸都停了。
——三秒。
鼾聲又響起來了。
念念慢慢松了口氣,正要把盒子合上,趙桂芬翻了個身,嘟嘟囔囔說了句什么。
念念豎起耳朵。
"……明天……打電話給老趙家……把她送鄉下去……干活……"
心臟猛地一縮。
老趙家。
念念知道老趙家。趙桂芬拿那個嚇唬過她很多次——"再不聽話就把你送到鄉下老趙家去!他們家三個兒子,地里的活多得干不完,讓你去放牛割草喂豬,一天給你吃一頓就不錯了!"
那個時候念念以為只是嚇她。
可趙桂芬喝醉了。
喝醉的人說的是真話。
念念攥緊了手里的照片。
她的手在發抖。
指節細得像干樹枝,一用力就慘白慘白的,襯著上面的針眼,觸目驚心。
眼淚終于從眼眶里滑出來了,無聲無息的,順著臉頰掉在鐵盒子上。
"啪嗒。"
很輕很輕的一聲。
念念趕緊用袖子擦掉。
不能哭。哭會吵醒趙桂芬。吵醒趙桂芬會挨打。挨打了明天就跑不了了。
明天——
不,不是明天。
念念把照片疊好,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口袋里,又從盒子底下拿出半塊干硬的冷饅頭——這是她偷偷攢了兩天的口糧——用一個破塑料袋包好。
她把月餅盒子放回地板下面,把木板壓好。
然后她站起來,望著那扇關著的小窗戶。
窗外是黑的。
黑得什么都看不見。
念念怕黑。
非常怕。
但她更怕老趙家。更怕針。更怕趙桂芬醉了以后隨手拿起什么東西就往她身上招呼。
她咬住嘴唇,那上面有一個已經結痂的咬痕,這一口又咬在了同一個位置。
疼。
但是能忍。
念念想——
她一定要走。
不知道走到哪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樣子,不知道"陸"這個字能不能幫她找到什么人。
但她知道一件事。
絕對不能留在這里。
留在這里,會死的。
四歲的孩子沒有"死"的完整概念,但她知道院子里那只被踢斷了腿的小貓后來再也沒動過,那就是"死"。
她不想變成那只小貓。
趙桂芬翻了個身,鼾聲震天。
念念最后看了一眼這個逼仄的閣樓。
沒有一樣東西值得帶走。
除了口袋里那張照片。
她把塑料袋的提手系在手腕上——怕跑的時候掉了——然后輕輕推開了那扇小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巷子里的潮濕霉味。
念念深吸一口氣。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