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斷魂崖。，云霧翻涌如海。崖邊寸草不生，只有一塊天然形成的石臺懸空伸出，像一只枯手探向深淵。天劍宗的規矩——處置犯下重罪的外門弟子，不在雜役院，在這。因為死在這里的人，連收尸都不必。。，雙手被反綁，破舊的雜役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后站著一排人，最前面的是執事長老周桓，筑基中期。再往后是二十多個外門弟子，都是被叫來“觀刑”的。“外門雜役蘇夜，偷學內門功法，按律當廢去修為，逐出山門！”。，低著頭。三天前他還是天劍宗最不起眼的雜役——修煉三年，煉氣一層，每天的工作是給靈藥圃除草澆水的雜役。然后執法堂在他床底下搜出了一卷“玄元功”抄本，內門弟子才有資格修煉的二品功法。。但沒人在乎一個雜役說什么。——，感受著胸口傳來的微熱。四天前他在崖壁采藥時發現了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天然洞穴。洞里很淺，只有一具靠著石壁的枯骨和枯骨手心里托著的黑色石珠。他觸碰石珠的瞬間，石珠化作黑光沒入胸口。然后什么都沒有發生——沒有修為暴漲，沒有功法傳承，像一顆石子沉入了大海。。“蘇夜，你還有何話說？”。周桓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例行公事的漠然。二十多個外門弟子站在后面，表情各異——好奇、漠然、幸災樂禍。沒有人替他說話。“弟子無話可說。”。說再多，也改變不了那卷抄本確實出現在他床底下的事實。
“既無話說——行刑。”
兩名執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蘇夜的肩膀。第三名執法弟子走到他面前，掌心凝聚出一根半透明的破氣針。蘇夜看著那根針，沒有掙扎。他在等。
破氣針入體，靈力失控外泄。他沒偷學過玄元功，丹田里不可能有玄元功的靈力。這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破氣**入丹田。
劇痛瞬間吞噬了他。
然后——胸口那道沉睡了四天的微熱，驟然爆發。
一股從未感知過的力量從胸口涌出，逆流而上，直沖識海。蘇夜腦中轟然炸響。世界在他眼前變了一副模樣——他“看”到周桓體內流轉的靈力，“看”到頭頂一層淡金色陣法薄膜籠罩著天劍峰，“看”到更遠處天元山脈的靈氣像漩渦一樣緩緩流動。而漩渦的中心，正是他此刻跪著的斷魂崖。
識海中炸開一團黑色漩渦。石珠的封印碎了。一股蒼茫的信息洪流涌入意識——
萬化歸墟吞天訣。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然萬物終歸于墟。墟者，萬象之終，萬象之始。吞天者，非噬萬物，乃使萬物歸其根也。”
吞天。不是吞噬，是讓萬物回歸本源。
蘇夜來不及消化這些信息，身體的反應已經來了。
“啊——”
他猛地仰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一股恐怖的力量從識海漩渦中涌出，瘋狂沖刷全身經脈。靈力暴漲。煉氣一層、煉氣二層、煉氣三層——那股吸力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斷魂崖上的靈氣被瞬間抽干。石臺邊緣的雜草迅速枯黃，連空氣中的水分都在消失。
“不好！他在吞噬靈氣！”
周桓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柄赤紅飛劍破空而出，直刺蘇夜心口。另外三名執法弟子也催動法器，從三個方向**。
蘇夜睜開眼。他的瞳孔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顏色——極深的灰，像是虛無本身。
赤紅飛劍飛到半途，劍身靈力開始瘋狂流失。飛劍像喝醉了一樣搖晃起來，飛到蘇夜身前三尺時已變成凡鐵，叮當墜地。三名執法弟子的法器更不堪，尚未近身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困殺陣！啟！”
周桓雙手掐訣，石臺四周亮起七道光柱。這是斷魂崖上預設的困陣，專防行刑時出變故。
七道光柱射向蘇夜。然后在三尺外開始變細變弱，最終消散無形。周桓噗地噴出一口鮮血——陣法反噬，他體內的靈力順著陣紋被吸走了三成。
蘇夜體內靈力仍在暴漲。煉氣七層、八層、九層——筑基！
他感覺自己隨時可能炸開。
“住手！”
一聲暴喝從天劍峰方向傳來。青色劍光落下，化作一個青袍中年男子。內門長老，韓松。筑基后期。天劍宗出了名的鐵面執法。
周桓如見救星：“韓長老！此子體內藏有魔功，吞噬天地靈氣，破了困殺陣——”
“退下。”
韓松掃了一眼滿地枯草和癱坐在地的執法弟子，目光最終落在蘇夜身上。那雙眼睛里沒有驚訝，只有審視。
“廢功廢出了一個筑基期。”他緩緩開口，“你不是偷學功法。你是體內有東西。”
蘇夜沒有回答。他的身體到極限了。
韓松也不多話，抬手虛按。一只靈力大手當頭拍下。蘇夜側身急閃，靈力大手擦著肩膀砸在石臺上，碎石飛濺。他只躲過了三分，肩膀像被鐵錘砸中，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韓松身形一晃，已欺近身前，一掌拍向胸口。太快了，快到蘇夜根本來不及躲。
他將識海漩渦催動到極致，全部吸力集中在身前。韓松的掌力觸及漩渦邊緣，被削去兩成。剩下八成結結實實印在胸口。
蘇夜倒飛出去，撞在石臺邊緣的護欄上，木欄應聲碎裂。他吐出一口血，胸口至少斷了兩根肋骨。筑基初期對筑基后期，差距太大了。他能削去兩成掌力，卻削不掉剩下的八成。
“能接我一掌不死，你體內的東西很有意思。”韓松一步步走來，指尖凝出一道青色劍氣，“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蘇夜撐著石臺邊緣，艱難站起。
他看了一眼身后。斷魂崖下，云霧翻涌，深不見底。
“韓長老。”他開口，沙啞的聲音被山風吹散了一半，“我若束手，能活嗎？”
韓松沉默了一瞬。然后說：“不能。”
“那就好。”
蘇夜轉身，縱身一躍。
韓松的劍氣擦著他的后腦掠過，削斷了一縷頭發。他抓不住——一個筑基初期在筑基后期面前，連逃的資格都沒有。硬拼是死，束手是死。跳崖是九死一生。但九死一生，好歹還有個“生”。
一道劍氣追斬而下，劈在他后背上。衣衫盡裂，血光迸現。劍意鉆入傷口，像無數根細針沿著經脈往丹田里扎。
蘇夜悶哼一聲，被劍氣劈得加速墜落。耳邊的風聲吞沒了一切。斷魂崖的崖壁在眼前飛速掠過。他看見崖壁上橫生出一棵歪脖子松樹，拼命伸手去抓，指尖擦過松枝，抓了個空。
視野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識海中的黑色漩渦猛然收縮，將吞來的龐大靈力封入漩渦深處。修為開始回落——筑基、煉氣九層、煉氣七層——最終停在煉氣三層。墜落的速度沒有減慢。
就在他以為要摔死的時候，手在絕望中胡亂一抓——抓住了一根藤蔓。
下墜的沖擊力瞬間將藤蔓繃直。藤蔓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根部的崖壁碎屑簌簌落下。蘇夜整個人掛在半空中，胸口肋骨斷裂處傳來鉆心的劇痛。他拼命攥緊藤蔓，指節發白。藤蔓在崖壁上又往下滑了兩寸，勉強停住了。
蘇夜掛在半空中，大口喘著氣。渾身浴血，后背的劍傷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活著。從筑基后期修士手中逃出來了。雖然狼狽至極，雖然差一點就死了。
頭頂的崖上傳來韓松冷漠的聲音：“搜崖底。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然后是周桓的回答：“韓長老，崖底是黑風澗，瘴氣彌漫，毒蟲遍地，巡山堂的人也不敢深入——”
“我說，搜。”
“是。”
腳步聲遠去。
蘇夜掛在藤蔓上，一邊喘氣一邊掃視四周。崖壁凸凹不平，下方七八丈處隱約有一個凹陷——不是崖洞，只是一個往里凹入的淺坑，剛好能容一人蜷身藏進去。他咬著牙，攥著藤蔓一寸一寸往下挪。每移動一分，后背的傷口就撕裂一分。等他終于滾進那個凹陷時，衣服已經被冷汗和血浸透。
凹陷很小，勉強能讓他蜷縮著坐下。入口被垂下的藤蔓遮擋，從上方根本看不到這里。
然后他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識海。黑色漩渦緩緩旋轉，安靜得像一頭吃飽了的巨獸。漩渦深處封印著剛才吞噬的全部靈力，但此刻他只能調用煉氣三層的修為，多一絲都用不出來。這是封印，也是保護——這具身體太弱了，承受不住。
而那道韓松留在傷口里的劍意，正被黑色漩渦一點一點地消磨。很慢，但確實在消磨。等劍意磨盡，傷口就能開始愈合。
他睜開眼睛，透過藤蔓的縫隙看向外面。
云霧翻涌。
崖洞里的枯骨。石珠中的傳承。執事長老口中的“歸墟”。
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天劍宗回不去了。天劍宗的鐘聲穿過云霧，隱隱約約地傳下來。蘇夜靠在潮濕的崖壁上，聽著鐘聲，閉上眼睛。
沒死。
就有翻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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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