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說過你一句嗎？現(xiàn)在讓你拿點錢出來幫幫你小叔子，你倒跟我算起賬來了？”
“我天天在家閑著？”林晚晴也站了起來，聲音微微發(fā)抖，因為壓抑太久后噴薄而出的憤怒，“我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買菜、洗衣、拖地、收拾屋子，晚上十點才能躺下。您說我閑著？”
“這些都是你應(yīng)該做的！”王翠花指著她的鼻子，“哪個兒媳婦不做這些？你還有臉抱怨？”
“媽，別吵了?！壁w磊終于放下碗，皺眉看著林晚晴，“晚晴，你就少說兩句。我媽也是為了家里好，你至于嗎？”
為了家里好。
她拒絕拿出嫁妝，就成了“至于嗎”的那個人。
林晚晴看著丈夫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個男人，在婚禮上信誓旦旦地說會照顧她一輩子，說會讓她幸福?？苫楹蟛坏揭粋€月，婆婆第一次刁難她時，他就說“忍忍吧，她是我媽”。第一次拿走她的錢時，他就說“算了吧，一家人別計較”。第一次當(dāng)眾羞辱她時，他就說“她就那脾氣，你別往心里去”。
她忍了三年。三年里，她的存款被掏空，尊嚴被踩碎，自我價值被否定得一干二凈。
換來了什么？
換來婆婆今天理直氣壯地向她要嫁妝，換來丈夫理所當(dāng)然地讓她“少說兩句”。
“趙磊，”林晚晴看著他的眼睛，“你真的覺得我應(yīng)該拿出這五萬？”
趙磊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頭去：“我不是那個意思……但家里確實有困難，你幫一把怎么了？”
幫一把。
這三個字，她聽了三年。每一次拿走她的錢，都是“幫一把”。每一次讓她忍氣吞聲，都是“幫一把”。每一次犧牲她的利益，都是“幫一把”。
幫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快不認識自己了。
“我不會拿這五萬?！绷滞砬绲穆曇舨淮螅瑓s很堅定，“上次的八萬，我也希望你們能給個明確的歸還日期。”
王翠花徹底爆發(fā)了。
“你這個白眼狼！”她沖上前，手指差點戳到林晚晴臉上，“我們趙家養(yǎng)了你三年，你就這么報答我們？你是想看著小磊他弟結(jié)不成婚是不是？你的心怎么這么毒啊！”
“我沒有不想讓他結(jié)婚——”
“你就是！”王翠花的唾沫星子噴到她臉上，“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嫁到我們家就是圖我們家的房子！你現(xiàn)在看房子沒你的份，就不想出了是吧？我告訴你，這房子是我們老兩口的，你們住的是我的地盤！你不拿出錢來，就別想在這個家待了！”
林晚晴被“我的地盤”三個字刺得心臟一縮。
她緩緩看向趙磊。
趙磊垂著眼睛，一言不發(fā)。
公公趙建國始終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從頭到尾沒往這邊看一眼，仿佛這場爭吵跟他毫無關(guān)系。
客廳里只有電視的聲音和王翠花粗重的喘息。
林晚晴忽然笑了。
她笑自己三年來的愚蠢，笑自己一次次相信“會好的忍忍就過去了”，笑自己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家，葬送了最好的年華和母親留給她的全部積蓄。
“好?！彼闷鹜肟曜呦驈N房，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我不待了。”
王翠花一愣，隨即冷笑：“你走?。∧阕叩昧藛幔磕闳隂]上班了，離開我們家你住哪兒？吃啥？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能賺錢的林晚晴呢？”
林晚晴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把碗放好，擦干手，轉(zhuǎn)身走出廚房。
路過王翠花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我會走的?！?br>“但不是現(xiàn)在，也不會是凈身出戶?！?br>說完，她徑直走進臥室，關(guān)上了門。
身后傳來王翠花尖銳的聲音：“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什么話！這日子沒法過了！趙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然后是趙磊含糊的回應(yīng)：“媽，您別生氣，我再勸勸她……”
勸她。
依然是勸她妥協(xié)，勸她低頭，勸她繼續(xù)當(dāng)那個任人宰割的林晚晴。
臥室里，林晚晴坐在床邊，手指慢慢攥緊了床單。
窗外夜色漸濃，路燈亮起昏黃的光。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時的她穿著剪裁利落的職業(yè)裝，踩著高跟鞋在策劃案匯報會上侃侃而談，甲方負責(zé)人聽完她的方案，站起來鼓掌。
那時的她眼里有光，走路帶風(fēng)，未來有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