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前遇舊------------------------------------------。，我現在待的地方是一本古言醫書里。，以為自己要去見***了，結果睜眼看見的是個穿石青色圓領袍的醫官，虎口有塊舊燙傷疤，**的手穩得離譜。，前世被師妹構陷盜賣禁方，含冤而死，一睜眼就穿進了這本古言醫書里，替原主試青霉素過敏死的，連個全尸都沒撈著。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連夢里都不敢提。，蘇明槿蹲在太醫院的青石板階邊，指尖翻撥竹匾里曬得發脆的柴胡，曬透的苦香混著衣襟里揣的茯苓糕甜氣，軟乎乎裹了一身。她的指尖無意識蹭過掌心，剛冒出來的紅痕沿著掌紋蜿蜒，像被細藤抽過的印子，碰一下還有點刺疼。。，換了塊平整的新石上去——原書里寫得明明白白，三日后沈硯下階時會踩空摔下去，腕骨骨折錯過給太后診脈的機會，直接被他叔父沈林扣了個**的罪名，貶去御藥房當了三個月苦差，還差點染上時疫死在那。，就是掌心多了這么一道傷，比上次她偷摸給被打的小宮女送金瘡藥時冒的印子深了些。蘇明槿沒當回事，甩了甩手，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著的茯苓糕，掰了半塊塞進嘴里，甜糯的桂花香在舌尖散開。剩下的半塊她放在身側的石臺上，剛要低頭再翻柴胡，一陣風刮過，包糕的油紙滑過石面，咕嚕嚕滾到了階下。，抬眼就撞進了廊下的陰影里。。，領口別著枚磨得發亮的銀質醫針，日頭落在針尾，反了點細碎的光。他指尖攥著那半塊掉下去的茯苓糕，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糕邊沾了點青石板的灰。他站了有半柱香的時間，看著她蹲在那摸掌心的紅痕，看著她把碎掉的柴胡葉撿起來吹干凈灰，沒出聲。。。，她醒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只留下半張藥方，字跡清瘦，和她后來在太醫院見過的沈院判的藥方一模一樣。她知道他的結局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查清母親舊案那天被沈林反咬一口，說他私通外敵賣禁方，押去刑場那天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自己改自己的命就好，別牽連了旁人。可前幾天翻書看到他摔**階的情節，鬼使神差就趁夜去換了石板。
沒想到會在這撞上。
沈硯抬步走**階，石青色的袍角掃過階邊的車前草，草葉上的露珠滾落在他鞋尖，亮得像一滴淚。他走到蘇明槿面前，把那半塊茯苓糕遞過來，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溫度比常人低一點，帶著艾絨和龍涎香的涼味。
蘇明槿抬頭就看見他虎口的舊燙傷疤，和她那天燒得迷迷糊糊時抓著的那只手上的疤，分毫不差。她喉嚨發緊，剛要開口道謝，聽見他的聲音清清淡淡落下來，像風里飄的藥香。
“你的糕?！?br>蘇明槿接過糕，指尖還留著他碰過的涼意，油紙的邊角被他攥得有點皺。她低著頭應了聲“多謝沈院判”，刻意把聲音壓得平平穩穩，不敢露半分異樣，心里已經在盤算待會要去御藥房把剛領的青霉素類藥材全部退回去，最好離這尊大佛再遠一點，別讓劇情把他倆綁到一塊去。
沈硯沒走。
他站在階邊，目光落在她垂著的手上，掌心的紅痕在日頭底下看得清楚。蘇明槿下意識把拳頭攥緊，往身后藏了藏，聽見他又開口，語氣和平時給院吏交代公務時沒什么兩樣，平緩得沒有起伏。
“三日后太醫院考核，西洋傳入的抗菌類新藥別碰。”
蘇明槿猛地抬頭。
風停了。
竹匾里的柴胡葉不再晃，飄在空氣里的甜香和苦香好像都凝住了。她盯著沈硯的臉，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出點開玩笑的痕跡，可他還是那副端方克制的模樣，眉峰平展，眼尾沒有多余的情緒，仿佛剛才說的只是“忌生冷油辣，三日后復診”一樣平常的醫囑。
青霉素。
這是她穿來之后，第一次從別人嘴里聽到這三個字。
這個時代根本沒有這個名詞，原書里也是寫她“試新藥過敏而亡”，連藥名都沒提過。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己是穿來的，更沒提過半個現代的醫學名詞，沈硯怎么會知道？
蘇明槿張了張嘴，想問他怎么知道這個名字，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問，一問就等于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攤開在他面前，誰知道劇情會不會直接把她按回原書的死路上。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沈硯已經轉身走了。石青色的袍角消失在太醫院的廊下，連個腳步聲都沒留下。
蘇明槿捏著那半塊茯苓糕站在階邊，指尖用了力，糕的邊緣被捏得陷下去一塊，沾了點灰的地方蹭在她指腹上。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那道紅痕還在，刺刺的疼，像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她躲了三個月的人，不僅知道她換了石板，還知道青霉素。
蘇明槿蹲回去翻曬柴胡，可心思根本不在藥上，指尖好幾次撥空，碰得竹匾嘩啦響。她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沈硯剛才說的那句話，還有他攥著茯苓糕時泛白的指節——他站在廊下看了她半柱香，到底都看見了什么？他是不是也知道原書的劇情？
不對，不可能。
原書里沈硯是個實打實的古人，根本沒有穿書的設定。那他怎么會知道青霉素？
蘇明槿想得頭疼，把竹匾往邊上推了推，拿起那半塊茯苓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桂花香還在，可她嘗不出半點甜味。她穿來這三個月，小心翼翼躲著所有原書里的關鍵人物，拼命攢錢想早點離開太醫院去民間開個小醫館，躲開試藥的死局，也躲開沈硯的死局。
可現在沈硯主動找上來了，還說出了只有她知道的名詞。
蘇明槿把最后一口茯苓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起身端起竹匾往藥庫走。廊下的風刮過來，吹得她袖口晃，她摸了摸掌心的紅痕，疼意清晰。
她剛才沒有看錯，沈硯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紅痕上的時候，眉峰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知道那道傷是怎么來的。
蘇明槿的腳步頓在藥庫門口，握著竹匾的手指緊了緊。竹匾邊緣的毛刺扎進她的指尖，滲出一點細小的血珠，她沒注意。
她本來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在和劇情對抗的人。
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三日后的考核到底有什么陷阱，沈硯到底還知道多少，他為什么要幫她？這些問題在蘇明槿腦子里轉來轉去，攪得她心亂。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藥庫的門，撲面而來的藥香裹住了她，和沈硯身上的艾絨香有點像，又不太一樣。
她把竹匾放在藥架上，轉身要去登記入冊，眼角余光掃過藥架最上層的幾個青花藥瓶，標簽上寫著“新制抗菌藥”。
那就是原書里要她試的青霉素類的藥。
蘇明槿盯著那幾個藥瓶看了半晌，指尖不自覺摩挲著袖口，那里縫著她攢了三個月的銀票，本來打算考核完就辭了太醫院的差事，去城南開個小醫館的。
現在看來，走不了了。
她伸手剛要碰那藥瓶的標簽，身后傳來腳步聲，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點假惺惺的笑意。
“蘇醫女在看什么呢？三日后的考核，準備得怎么樣了？”
蘇明槿的手猛地收回來。
她轉過身，看見沈林站在藥庫門口，穿暗紅色的圓領袍，臉上掛著笑，袖口露出半張泛黃的紙頁邊角，上面繪著她在原書里見過的沈家藥典的紋路。
沈林的目光落在她剛才碰過的藥瓶上，笑得更溫和了。
“這批新藥是宮里剛送來的，考核的時候說不定要用到，蘇醫女可得多上點心?！?br>蘇明槿捏著袖口的手指緊了緊，掌心的紅痕又開始疼。
她突然明白沈硯剛才的提醒是什么意思了。
考核的陷阱，不是她不小心選了青霉素，是有人早就把藥給她準備好了，等著她往里面跳。
她抬頭看向沈林，笑著應了聲“多謝院判提點”，語氣平穩得聽不出半點異樣。
沈林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袍角掃過藥庫的門檻，帶起一點灰塵。
蘇明槿站在藥架前，看著那幾個青花藥瓶，又摸了摸懷里揣著的、剛才沈硯遞還給她的半塊茯苓糕的油紙。油紙被她揣得有點軟，她捏了捏，好像里面夾了個硬邦邦的小東西。
她把油紙掏出來展開，里面掉出一枚磨得發亮的銀質醫針，和沈硯領口別的那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