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好像永遠聽不懂人話。
我熬了三晚調出來的醬汁，告訴她明早要帶去給連鎖餐館試菜。
她轉頭就在鍋里倒了半瓶陳醋，還把我的手機塞進米缸里關了機。
等我醒來，廚房里只剩一鍋酸得嗆人的黑湯。
“誰家閨女誰心疼，我就是怕你做菜太累，幫你提提味?！?br>我顧不上和她吵，翻出備用手機往外沖，老板已經連發幾十條消息，試菜的人也等在店里。
我拎著保溫箱下樓，發現電動車的鏈條被拆了。
我媽追出來，手里還捏著油乎乎的扳手。
“你前天不是說車騎著響嗎？我好心給你修，修完忘了裝回去?！?br>我跑到店里，賠著笑把醬汁端上桌。
蓋子一開，試菜師傅直接皺了眉。
老板李成當場把合同摔在我臉上。
“許南枝，這就是你吹了半個月的招牌醬？”
我被趕出后廚，回家想問個明白。
我媽坐在沙發上抹淚，旁邊還坐著隔壁剛喪偶的瘸腿老男人。
“你二十七了，工作也沒了，媽好心給你找個依靠?！?br>后來我拿起菜刀想砍斷那只伸向我的手。
我爸和我哥沖上來按住我，鄰居在門口罵我不孝。
混亂里，刀尖扎進了我的胸口。
我媽抱著我的頭哭得最大聲。
“南枝啊，媽都是為了你好。”
再睜眼，我回到了熬醬那晚。
鍋里的紅油還在小火里翻著泡，窗外的雨把玻璃打得發白。
我盯著案板上的配料表，狠狠掐了一下虎口。
疼。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我人生被她親手攪碎的前一夜。
門口傳來拖鞋聲，周桂芳端著一杯熱豆漿走進來。
“枝枝啊，忙到眼睛都直了，快喝點熱的睡覺?！?br>她把杯子放下，手已經伸向灶臺開關。
上一世，她就是關了火，又趁我喝完豆漿睡著，把我的醬汁倒了醋。
我按住鍋蓋，笑了一下。
“不用了，李老板剛打電話，說店里臨時加試，我得把鍋帶過去守一晚?！?br>周桂芳的手停在半空。
“半夜去店里？一個姑娘家，像什么樣子。”
“這是我的工作?！?br>“工作能有身體重要嗎？”她聲音抬高，“你把手機給我，我跟你老板說，明天再試?！?br>她說著就來搶我的手機。
我把手機塞進圍裙內袋，拎起保溫桶就往外走。
周桂芳突然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
“許南枝，我是你親媽！我能害你嗎？你現在為了一個破鍋，要連親媽都推開了！”
我爸許建軍從臥室里沖出來，臉上還貼著膏藥。
“反了你了?！?br>他一巴掌打偏了我的臉，掌心帶著旱煙味。
我哥許南川倚在門框上，牙簽叼在嘴里。
“媽疼你，你還嫌她煩。要我說，女孩子別那么拼，找個人嫁了最省事?！?br>周桂芳哭得更大聲。
“我不就是怕她累壞嗎？她從小就倔，誰的話都不聽?！?br>我看著他們，忽然想起自己死前那一刻。
周桂芳的淚落在我臉上，嘴里還喊著好心。
我把保溫桶換到另一只手，低頭檢查鎖扣。
“你們說完了嗎？說完我走?！?br>許建軍伸手來奪桶。
“今天誰也別想出這個門?！?br>我往后退了一步，打開手機錄音，把屏幕亮給他看。
“爸，你再搶一次，我明天就把這段錄音放給***聽?！?br>許建軍愣住。
周桂芳哭聲卡了一下，立刻捂住胸口。
“你居然錄親媽親爸？”
我沒有回答，抓起備用鑰匙沖下樓。
電動車還好端端停著。
我騎出小區時，樓道里傳來周桂芳的喊聲。
“南枝，你回來，媽給你煮了雞蛋！”
雨水打在我臉上，我連頭都沒回。
后廚的燈亮了一夜。
我把醬汁重新過濾，分成三份，貼上不同顏色的紙條。
紅色那罐才是真正要送去試菜的。
藍色那罐是普通口味。
白色那罐，里面加了苦瓜汁，專門留給不該碰它的人。
清晨六點，店里的保安老梁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袋包子。
“小許，你一晚上沒回？”
“嗯，怕鍋被人動。”
老梁看了眼門外。
“**剛才來過，說你昨晚離家出走，求我放她進來。”
“您放了嗎？”
“我又不傻。”老梁把包子遞給我，“她說你腦子有病，我看你手穩得很?！?br>這句話讓我鼻子發酸。
上一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