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爐把火鉗放下，聲音很低。
“這爐確實是溫燈姑娘捐的。舊爐炸過一次，差點燒死三個人。”
沈青翎看他的眼神冷下來。
“從今日起，你不用管爐了。”
老司爐退到一邊，手按著圍裙口袋，沒再說話。
黑瓷缽繼續往燈盞里壓。
第一滴金色燈油落進去，整個廠房的清靈符同時卷邊。
侍從嚇了一跳。
“副處，符紙要燒。”
沈青翎走下來，親手按住黑瓷缽。
“燒了再貼。抽。”
第二滴燈油落下。
城北方向忽然傳來鐘聲。
不是報時鐘，是山河異聞處樓頂的急鐘。
一聲。
兩聲。
三聲。
侍從臉色變了。
“處里告急。”
沈青翎盯著我。
“你做了什么？”
我奇怪地問她：“我被鎖在這里，能做什么？”
她伸手扣住我的本體，威脅道：“少裝！處里我今天才剛接管，怎么會告急？”
老司爐忍不住開口。
“副處，山河樓的地脈鎖離不開長明燈。溫燈姑娘離樓太久，鎖會松。”
“一個破鎖，松了就修。”
“不是簡單的鎖，是西街井下的百鬼鎖。”
沈青翎手上的力道頓住。
侍從捧著傳音螺跑進來，臉色發青。
“副處，處里來訊。庫房銅門打不開，巡夜符全部失效，西街井口冒黑水。謝處長請您立刻帶溫燈回去。”
沈青翎把傳音螺砸在地上。
“告訴他，沒有我的令，誰也不許停清靈程序！”
傳音螺裂開前，謝玄鱗的聲音擠出來。
“沈青翎，別動她燈芯。”
聲音斷了，所有人都以為沈青翎會停手，沒想到她深呼吸后抄起鎮邪錘。
“我偏要看看，一盞舊燈能牽出多大的事！”
她走到我面前。
“溫燈，最后問你一次，庫房金豆藏在哪？”
我看著她：“你沒有資格問。”
她抬起鎮邪錘，對準我本體的燈芯落下。
鎮邪錘沒有砸到燈芯。
老司爐撲過來，用那只滿是舊傷的手托住錘頭。
青火順著他的手背燒到袖口，他咬著牙，一聲沒叫。
沈青翎怒喝。
“你敢抗令？”
老司爐跪在陣邊。
“副處，溫燈姑娘救過我一家。您要罰我，我認。燈芯不能砸。”
“拖開。”
兩個侍從剛碰到老司爐，廠房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雀九沖進來，身后跟著秦鋒。
秦鋒一條腿還不利索，手里卻提著巡夜刀。
雀九罵道。
“沈青翎，你清靈清到自己人頭上，腦子是被鳥毛糊住了嗎？”
沈青翎看見他們，反而笑了。
“好，妨礙公務的人都齊了。”
秦鋒把一只木匣扔到地上。
**摔開，里面滾出十幾份舊備案副本。
“庫房鎮印下找不到原件，副本在老檔案室。溫燈不是私靈，她是山河樓守燈人。”
沈青翎彎腰撿起一頁，看了兩行就撕掉。
“副本無效。”
雀九沖上去要搶，被侍從按住。
“你撕副本有用？原件還在！”
沈青翎一腳踩住碎紙。
“原件在庫房鎮印下。庫房現在歸我管。明日我說沒有，就沒有！”
“我就不信了，我一個處長連她一個小小私靈都懲治不了！”
我看著她的靴底。
“庫房歸山河印管，不歸副處長管。”
“山河印在哪？”
她俯身看我。
“謝玄鱗找了半日也沒找出來。你不會想說，在你燈盞里吧？”
我沒有說話。
沈青翎的笑意停在臉上。
秦鋒看向我，眼里多了點明白，又硬生生忍住。
廠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謝玄鱗帶著一隊河防司差役趕到，袍角全是黑水。
他看見陣里的我，臉色沉得像暴雨前的河面。
“放人！”
沈青翎舉起清靈令。
“謝處長，我才是奉總司令接管的人。”
謝玄鱗把一盞熄滅的長明燈放到她腳下。
“西街井鎖開了三道。再拖半刻，半條街的人都得死。”
“那是你無能！”
“是你帶走了守燈人！”
沈青翎冷笑。
“守燈人？誰封的？誰認的？拿總司文書來。”
廠房外，老牛妖拄著銅牌走進來。
“河防司認。”
又一個穿灰袍的婦人進門，腰間掛著市冊。
“城隍冊認。”
老司爐捂著燒傷的手。
“斬妖臺也認。”
沈青翎看著這些人，臉色一點點青下去。
“你們都被一盞破燈收買了？！”
灰袍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