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明德中學出了名的穩分機器，高中三年，所有大考的榜首都寫著我的名字。
班主任說我是他帶過最省心的學生，校長逢人就夸我，說我只要正常發揮，省狀元就能落在明德。
保送資格**前一個月，班里開始傳各自想去的學校。
“沈清禾肯定去京華，上次省聯考她又壓了第二名二十七分。”
我合上錯題本，抬頭笑了一下。
“這次保送考，我準備交白卷。”
教室里安靜了。
他們都當我熬夜刷題刷傻了。
只有同桌林晚把筆摔在桌上。
“你不是說過，死也要離開這座城嗎？”
我看著黑板上倒計時的紅字。
“晚晚，你以為考上哪所大學，真是我們自己能決定的嗎？”
.....
保送考還有三十天。
晚自習的燈白得刺眼，教室里全是翻頁和筆尖磨紙的聲音。
林晚忍了半節課，終于把卷子往我這邊推。
“沈清禾，你再說一遍，你要干什么？”
“交白卷。”
“你腦子被門夾了？”
“沒有。”
我把最后一道證明題寫完，撕下草稿紙，夾進一本舊詞典里。
林晚伸手要搶，我按住詞典。
她氣得壓低嗓子：“**媽不在身邊，你叔叔把你供到高三不容易。你要是真敢胡鬧，他能把學校掀了。”
“他不會。”
“你怎么知道？”
我沒說話。
下課鈴剛響，班主任陳老師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保溫杯。
“清禾，出來一下。”
走廊里很冷，墻上貼著歷屆優秀畢業生照片。每一張笑臉下面都有一行小字，寫著進入什么培養班，簽了什么回鄉計劃。
陳老師先看了一眼樓梯口，確定沒人，才問：“林晚說你想交白卷，真的假的？”
“真的。”
“為什么？”
“不想考。”
陳老師握著保溫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現在是全校希望。學校今年能不能拿到省里那筆獎勵，就看你了。別拿自己的前途賭氣。”
“如果這不是我的前途呢？”
陳老師臉色變了。
樓梯口傳來皮鞋聲，教導主任宋主任走上來，視線從我臉上掃過去。
“談什么？”
陳老師立刻笑：“小姑娘壓力大，我勸兩句。”
宋主任盯著我：“沈清禾，明天早上來行政樓一趟。校長想見你。”
我點頭。
林晚趴在窗邊偷看，我**室時，她小聲問：“他們罵你了？”
“沒有。”
“那你還交白卷嗎？”
我把詞典塞進書包最底層。
“交。”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慢慢沉下去的人。
“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把筆帽按回去。
“我怕我考得太好。”
第二天升旗儀式，校長周啟明沒有點名。
他拿著話筒站在臺上，說高三學生要珍惜機會，不要被一時情緒毀掉一生。
操場上兩千多雙眼睛都往我這邊飄。
林晚急得用鞋尖踢我：“你要是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我看著**臺后面的紅榜。紅榜最上方，是三年前的學姐許念。她當年也是省聯考第一，最后沒有去京華，去了本地一所剛合并的學院。
我在網上找過她。
她的賬號停在大一開學那年，最后一條只寫了八個字：別信他們，快跑。
上午第二節課，行政樓的老師來叫我。
校長辦公室里坐了三個人。周啟明，宋主任，還有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周啟明笑得很和氣：“清禾，坐。叔叔那邊我已經聯系過了，他說全聽學校安排。”
我坐下：“我叔叔說的？”
“他文化不高，怕耽誤你。”周啟明把一份表推到我面前，“這是保送推薦確認書。你簽了，學校幫你報京華的預錄名單。”
我看著紙上最下面一行小字。
培養期結束后，需服從明德教育基金安排，不得私自變更專業和去向。
灰西裝開口：“你這種孩子，最怕走偏。有人替你鋪路，是福氣。”
我問：“如果我不簽呢？”
周啟明的笑淡了些：“那學校很難保證你的競賽材料順利提交。還有，你叔叔家的修車攤最近證照不齊，街道那邊查得緊。”
我拿起筆，在確認書右下角寫了兩個字。
拒簽。
宋主任的臉當場沉下去。
周啟明沒發火，只把紙抽回去，慢慢折好。
“小姑娘，你成績好，不代表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