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了搖頭。
然后我低下頭，看著手里那支簽，用力咬住了嘴唇。
"姐姐。"
我的聲音有些啞。
"恭喜姐姐。"
我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彎下去的時候，頭發垂下來，遮住了我的臉。
也遮住了我嘴角那個怎么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姐姐，這輩子，你生兒子去吧。
五個都是你的。
一個都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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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沈府的馬車上，沈清霜足足把那支簽看了七遍。
她坐在馬車左側，靠著引枕，簽被她舉在日光下反復端詳，仿佛那不是一根木條，而是一道圣旨。
"三年五子……"
她念叨著，尾音上翹，帶著一種即將**的篤定。
"母以子貴。大師親手遞的簽，這是**的意思。"
沈老**坐在她對面，臉上的褶子擠成一朵開敗了的菊花，笑得連眼睛都找不見了。
"霜兒這簽好啊。咱們沈家三代單傳，最缺的就是男丁。你將來嫁了人，一口氣生五個兒子，那可是天大的福氣。"
她說著，目光在車廂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我身上。
"清月，你那簽——"
"貴女。"我低著頭，聲音平得沒有起伏，"宜生貴女。"
"嗯。"
沈老**用鼻子應了一聲。
那一聲"嗯"短促干脆，像合上棺材板的響動，把我的簽連同我這個人一起蓋了進去。
我娘坐在我旁邊，手搭在我膝蓋上，拇指無聲地摩挲著我的裙面。
她想安慰我。
但在沈老**和沈清霜面前，她連"女兒也很好"這五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我覆上她的手，捏了捏。
沒事的，娘。
上輩子您沒敢說的話，這輩子我替您說。
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只需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我抽到了一支爛簽。
馬車晃過銅鑼巷時，簾子被風掀起一角。
街上的叫賣聲擠進來。
"糖葫蘆——冰糖葫蘆——"
"磨剪子嘞——戧菜刀——"
沈清霜伸手放下簾子，皺了皺鼻子。
"吵死了。"
她瞥了我一眼。
"妹妹，你怎么不說話？不會是因為那支簽，難過了吧？"
她的語氣溫柔極了。
溫柔得像裹著蜜的刀片。
上輩子我會被這種語氣騙到，覺得她是真心關心我，然后傻乎乎地說"沒事姐姐，我不在意"。
這輩子——
我抬起頭，眼眶里蓄了一汪水光。
"姐姐，我沒事。"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
"大師說的是**的安排，我認命。"
"只是……"
我的聲音顫了一下。
"只是有些替姐姐高興。三年五子，多大的福氣啊。姐姐以后的日子，一定比我好上百倍。"
我說完，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抖。
沈清霜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她最喜歡看我這個樣子。
委屈、隱忍、認命。
"好妹妹。"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你放心，等姐姐嫁了好人家，生了兒子，一定不忘提攜你。到時候給你說門過得去的親事，不至于讓你嫁到犄角旮旯去。"
她的手指在我肩上多停了兩秒。
力道微重。
不是安撫，是宣示。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裙擺上的褶皺。
嘴角的弧度被我死死壓住。
姐姐，你上輩子也是這么說的。
然后你給我說了宣城裴家。
裴硯之，窮書生，家徒四壁。
你把這門親事甩給我的時候，笑得比今天還得意。
你以為你是把我踢進了泥坑。
殊不知那個泥坑里，埋著一塊金子。
馬車在沈府門前停下來。
沈清霜第一個下車，她的丫鬟翠屏殷勤地扶著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撐著油紙傘。
"大小姐，當心臺階。"
沈清霜踩著翠屏的手上了臺階，回頭朝馬車里掃了一眼。
"妹妹，快下來吧。別在車上坐著發呆了。"
我提著裙擺跳下馬車。
沒人扶我。
我的丫鬟春桃站在廊下，看見我出來，小跑著迎過來。
"姑娘，今天抽的什么簽？"
我把簽遞給她。
春桃接過來，念了一遍，臉色頓時垮了。
"宜生貴女……"
她的嘴撅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大小姐呢？"
"五子登科。"
春桃的嘴撅得更高了，整張臉皺成了一個包子。
"這大相國寺也忒不靈了。什么**安排，我看就是亂來。憑什么好簽全讓大小姐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