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第二天，丈母娘燉的是豬心蓮子湯。
豬心這個東西，長相就很有攻擊性。剖開之后的橫截面，每一根血管和每一條肌肉纖維都清晰可見，活脫脫一道生物**填圖題。
蓮子倒還好，但摻了當歸和川芎之后，整碗湯變成了一鍋藥膳。
顏色棕紅，看著就覺得自己在服刑。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豬心咬下去的口感綿軟中帶著點脆彈——
行吧。
能忍。
但到了公司，我發現了一個問題：我嘴里有味兒。
具體什么味，我自己聞不出來。但季霖在我對面坐了五分鐘后，默默打開了桌上的迷你風扇，把風速調到了最大，對準我吹。
"錚哥，"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你中午是不是該刷個牙？"
"這才早上九點。"
"對，所以我說中午。"他頓了頓，"或者現在。"
我去洗手間漱了三次口，嚼了兩片口香糖，回來的時候季霖遞給我一杯美式咖啡。
"壓味兒用的，"他說，"別問我怎么知道。我媳婦坐月子那會兒，我也這樣過。"
我接過咖啡，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同為天涯淪落人的蒼涼感。
"哥，"我看著季霖，"你當時是怎么挺過來的？"
季霖喝了口水，目光悠遠："我沒挺過來。我岳母做了四十二天，我逃了三次，被抓回來三次。第三次被抓回來的時候，我岳母把鍋蓋焊死了。"
我看著他認真的臉，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做噩夢后遺癥的應激反應。
第三天，鴿子湯。
丈母娘從菜市場買了兩只乳鴿，加枸杞、紅棗、黨參，燉了兩個小時。
鴿子很小。
小到它蜷在碗里的姿勢，看起來就是在泡澡。
一只安詳的、閉著眼睛的、在枸杞紅棗水里泡溫泉的鴿子。
我盯著它看了十秒鐘。
它的腦袋垂在碗邊，兩只小爪子縮在胸前，翅膀貼著身體——
這畫面讓我想起了我家貓。
"喝啊。"丈母娘說。
我咽了口唾沫，先把鴿子撈出來放在盤子里——眼不見為凈——然后端起碗喝湯。
這回倒沒那么腥了。枸杞的甜味和紅棗的清香多少遮住了一些。但喝到最后，碗底沉著一層黑乎乎的藥渣，我分不清哪個是黨參哪個是別的什么。
一股腦倒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了。
嗯。
后味有點苦。
到公司的時候，我已經連續三天廁所常客了。
保潔阿姨跟我打招呼的語氣從"早上好"變成了"又來啦"。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憐憫，那種憐憫很純粹。
季霖這天格外關心我："錚哥，你是不是最近腸胃不太好？要不去看看醫生？"
我搖頭："不用，我就是……在執行一個計劃。"
"什么計劃？"
"你不會想知道的。"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選擇了沉默。
坐在工位上，我偷偷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柳棉棉的微信。
她發了一條：今天的鴿子湯還行，比昨天的豬心好
我回了一個字：嗯
她又發：聽我媽說，明天燉黑魚
黑魚。
黑魚湯我喝過。上次喝是大學時候食堂打的。那股子土腥味讓我干嘔了二十分鐘。
好的親愛的
我發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PPT，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還有二十四天。
中午，季霖啃著外賣盒飯，偷偷瞥了我一眼。
"錚哥，你不吃午飯？"
"不太餓。"
"你早上到現在就喝了一碗湯？"
"嗯。"
"什么湯能頂一上午？"
"你真不想知道。"
季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錚哥，你要是有什么難處，跟我說。咱倆搭檔四年了，什么事我扛不住？"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想了兩秒鐘。
"月子湯。"我說。
"啊？"
"我在陪我老婆喝月子湯。一天三頓。今天第三天了。"
季霖的筷子停在半空，一粒米從筷尖滑落。
他的表情從關切變成了空白，從空白變成了努力維持關切但嘴角止不住上揚的扭曲。
"你……"
"別笑。"
"我沒……"
"你嘴角在抽。"
季霖低下頭，肩膀抖了兩下，用力咬住筷子。
三秒后，他抬起頭，面色恢復如常。
"錚哥，你是個好男人。"
"謝謝。"
"真的。"他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