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字——"你敢說不"。
我又看了看柳棉棉。她紅著眼眶，嘴角帶著倔強，月子期的女人情緒不穩定是真的，但她此刻的眼神格外清醒。
那種清醒在說：你要是現在拒絕，往后三十年，這件事會出現在每一次吵架里。
我深吸一口氣。
不就是喝湯嗎？
我堂堂霍錚，當年軍訓跑五公里沒掉隊，公司年會喝倒三桌人沒倒，一碗月子湯，能比白酒還烈？
"喝就喝。"我拍了拍**，"我陪你。"
柳棉棉的嘴角抽了一下，分不清是想笑還是想哭。
丈母娘轉身進了廚房，腳步輕快。
我后來才明白，那個腳步為什么輕快——那是劊子手提刀上刑場的腳步。
三分鐘后，丈母娘端著一碗滿滿的豬蹄花生湯回來，放在我面前。
碗很大。
比柳棉棉的碗大。
我覺得這碗能養魚。
"喝吧。"丈母娘說，笑容慈祥。
我端起碗，湯面上的油花映出我的倒影。
倒影里的我，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一個月將要經歷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閉眼，灌了一大口。
胃里翻涌了一下，我硬生生壓住了。
又一口。
又一口。
豬蹄的膠質黏在上顎，花生碎卡在牙縫，湯水灌進食道的時候，我的整個消化系統發出了**的信號。
但我沒吐。
我是個男人。男人可以倒在酒桌上，但不能倒在湯碗里。
最后一口灌下去，我重重地把碗放在桌上，抹了一把嘴。
"怎么樣？"柳棉棉問。
我笑著點頭，覺得這主意妙極了。
"還行。"
柳棉棉看了我兩秒，突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你等著吧"的笑。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廳沙發上——月子期間我被趕出了臥室，因為"你翻身太吵，影響寶寶睡覺"。
盯著天花板，我摸了摸還在隱隱作響的胃。
還有二十七天。
應該……不會太難吧。
2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還沒響，我就被一陣味道叫醒了。
那股味道從廚房飄出來，穿過客廳，精準地鉆進我的鼻腔。
鯽魚。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鯽魚湯的味道了。
丈母娘五點半就起來了，一條白鯽魚煎到兩面金黃，加通草、王不留行、黃芪，小火慢燉了半個鐘頭。揭鍋的時候，整個屋子彌漫著一種介于池塘和藥房之間的復合氣味。
我走進廚房的時候，丈母娘已經盛好了兩碗。
一碗正常大小，一碗能洗臉。
不用問，大的是我的。
"趁熱。"丈母娘指了指碗，自己端著小碗進了臥室。
我看著碗里的湯，湯色奶白，表面漂著一層薄油，幾根通草絲纏在魚骨上，黃芪片沉在碗底，隱約可見魚眼從湯里瞪著我。
我瞪回去。
然后端起來喝了一口。
魚腥味直沖腦門，中藥的苦味緊隨其后，通草那股說不出的黏滑感裹著舌頭——
我差點把碗扣自己臉上。
但我忍住了。
因為這時候柳棉棉的聲音從臥室傳來："喝了嗎？"
"喝了！"
"好喝嗎？"
我咬了咬牙："好喝。"
五秒鐘的沉默后，傳來她的聲音："騙子。"
然后是丈母**聲音："我做的湯怎么了？"
我飛速把湯灌完。
出門上班的時候，胃里晃蕩著大半碗鯽魚通草湯，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湯在胃里拍浪。
擠進地鐵，身邊一個穿白襯衫的姑娘皺了皺鼻子，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
我聞了聞自己——一股魚味。
到公司的時候，我的同事兼搭檔季霖正在工位上啃包子。看到我，抬了抬下巴："錚哥，早。"
"早。"
我坐下來，打開電腦。胃里的鯽魚湯開始不安分，發出"咕嚕"一聲。
季霖轉過頭："你肚子叫了？沒吃早飯？"
"吃了。"我面無表情，"喝了一碗湯。"
"什么湯？"
"別問。"
季霖聳聳肩，繼續啃包子。包子是鮮肉的，一口下去汁水四濺，香味勾著我的胃。
我的胃再次"咕嚕"了一聲。
但這次不是餓——是那碗鯽魚湯在胃里發起了**。
我憋了十分鐘。
然后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進了廁所。
蹲在隔間里，我扶著膝蓋，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滾。外面有人洗手，水龍頭"嘩啦嘩啦"響，和我肚子里的聲音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合奏。
這是第一